果然，电报发出去不到两个小时，重庆那边就没了动静。
他们当然拿不出粮食，也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大，毕竟“摩擦”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清楚，真要摆到台面上，理亏的是他们。
又过了一天，延州的电报到了。
这次不是总部的命令，而是副总指挥亲自发来的贺电。
电文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对独立支队在安国取得的反摩擦胜利表示高度赞赏，并通报全军表扬。
电文里特别提到：“周志远同志机动灵活，敢打敢拼，不仅在军事上重创日军，在政治上也打出了八路军的威风。对于破坏团结之徒，必须予以坚决回击。望再接再厉，为抗战大局做出更大贡献。”
周志远看完电报，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把电报递给魏大勇：“念给同志们听听！”
魏大勇清了清嗓子，大声念了起来。
念完之后，整个驻地的战士们欢呼雀跃。
“支队长，总部夸咱们了！”魏大勇把大刀往肩膀上一扛，咧嘴笑道，“这下咱们腰杆子更硬了！以后再有不开眼的来找茬，咱们照打不误！”
周志远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高兴得太早。张荫梧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咱们得做好准备，接下来的日子，安国这块地盘，怕是要成风暴中心了。”
他转头看向地图，目光变得深邃。
“通知下去，部队休整三天。这三天里，把李家庄的工事修起来，把缴获的迫击炮和重机枪全部部署到位。
另外，让兵工厂的人过来，把那些坏了的枪炮都修好。咱们要把安国建成一个铁桶，不管是鬼子还是国军，谁敢来碰，就崩掉谁的牙！”
“是！”众人齐声应诺。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安国的城墙上。
周志远站在城墙头，看着远处连绵的太行山脉，心里却在盘算着下一步的棋。
张荫梧的北民军虽然被打退了，但这只是个开始。
随着抗战进入相持阶段，国民党的反动本性会越来越暴露。
要想在冀中站稳脚跟，光靠打仗是不行的，还得有更硬的拳头。
他想起了神南镇的兵工厂。
“看来，得去一趟神南镇了。”周志远自言自语道，“光靠缴获不行，咱们得有自己造重武器的能力。要是能把九二式步兵炮的图纸吃透，再搞出点新花样来，别说张荫梧，就是筱冢义男来了，也得喝一壶。”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大勇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过来：“支队长，吃饭了。今天伙房弄了点肉末，给您补补。”
周志远接过碗，看着碗里的面条，热气熏得眼睛有点发酸。
“大勇，你说咱们这么拼命是为了啥？”周志远突然问了一句。
魏大勇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为了啥？为了打跑小鬼子，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呗。还能为了啥？”
周志远笑了笑，大口吃了一口面条：“对，就为了这个。只要能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咱们这帮人就算拼光了，也值了。”
吃完饭，周志远回到指挥部，铺开一张新的地图。
地图上，安国、定县、博野、蠡县连成一片。
他拿起红笔，在这四个县的周围画了一个大大的圆圈。
“张荫梧，筱冢义男，你们都来吧。”周志远看着地图，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重庆黄山官邸。
委员长看着桌上关于安国冲突的详细报告，脸色铁青。
他把报告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娘希匹！一千多人，不到一个小时就被全歼了？这个周志远到底是人是鬼？还有张荫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何部长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捡起报告：“委座，现在的问题是，八路军那边态度很强硬。
周志远发了明码通电，把这次冲突的经过全公布了，现在全国的报纸都在转载，舆论对我们很不利。
而且……副总指挥也发了通电，明里暗里都在支持周志远。”
委员长在屋里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
“通电？又是通电！”委员长咬牙切齿，“这个周志远，简直是党国的心腹大患！比日本人还可恶！日本人明枪明刀，他是暗箭难防！”
“那……我们要不要派人去交涉？”何部长试探着问。
委员长停下脚步，冷哼一声：“交涉？怎么交涉？承认是我们先动的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先冷处理吧。告诉张荫梧，让他老实点，别再去招惹周志远。至于那个李胡来……让他自生自灭吧。”
“是。”何部长低头应道。
委员长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群山，眼神阴鸷。
“周志远……希望你不要落到我的手里。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而在华北方面军司令部，筱冢义男正对着地图发呆。
桌上放着两份情报。一份是关于安国国共摩擦的详细报告，另一份是关于周志远独立支队最新动向的分析。
“司令官阁下，”冈部直三郎走进来，“根据特工人员的情报，周志远部在安国全歼了张荫梧的一个团，现在正在大规模修筑工事，似乎准备长期驻扎。”
筱冢义男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张荫梧……真是个废物。一千多人，连一天都没坚持住。”
“是的。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也许是个机会。”冈部直三郎小心翼翼地说，“国共两党矛盾激化，周志远现在肯定要分兵防备国军。这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
筱冢义男摇了摇头：“不，你错了。周志远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浑水摸鱼。他敢在这个时候跟张荫梧开战，说明他早就留了后手。而且，根据情报，他的兵工厂最近又有了新动作。”
“新动作？”
“对。我们在神南镇的内线发来消息，周志远正在组织技术人员，试图仿制我们的九二式步兵炮，甚至在研究一种新型的火箭弹。如果让他搞成了，对我们的威胁将是致命的。”
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按在神南镇的位置上。
“传令下去，集结第9混成旅团，配合第110师团一部，兵分两路。一路佯攻安国，吸引周志远的主力；另一路精锐部队，穿便衣，走小路，直插神南镇。我要把他的兵工厂连根拔起！”
“哈依！”冈部直三郎猛地低头。
筱冢义男看着地图上那个小小的神南镇。
“周志远，这次我看你怎么救。你的主力被张荫梧拖住，兵工厂又是空虚。我就不信，你能长出三头六臂。”
然而，筱冢义男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下达命令的同时，周志远已经带着魏大勇和警卫大队，悄悄地离开了安国，正奔向神南镇。
吉普车的引擎盖在剧烈的颠簸中微微颤动，发出沉闷的嗡嗡声。
车窗外，冀中平原的夜色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才勉强勾勒出村庄的轮廓。
周志远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份刚截获的日军电报，纸页被指尖捏得微微发皱。
“支队长，前面就是神南镇了。”开车的战士回头喊了一嗓子，紧接着猛打方向盘，避开了一个深坑。
周志远抬起头，目光透过挡风玻璃看向前方黑黢黢的地平线。
“停在镇口那棵老槐树底下。别熄火，随时准备走。”
“是！”
魏大勇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提着他那把厚背大刀，刀鞘撞得座椅哐哐响。
他扭过头：“支队长，你说筱冢义男这老鬼子真会派人来？咱们大部队都拉到安国去了，这神南镇就剩一个警卫连和兵工厂的工人，他要是不来，咱们这趟不是白跑了？”
周志远把电报揣进兜里，推门下车，脚底踩实了有些松软的土路。“筱冢义男这人，疑心病重，手段毒。
他知道咱们刚跟张荫梧干了一架，肯定以为咱们顾头不顾腚。
兵工厂是咱们的命根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份电报上说，来的是特工队，带头的叫山田中佐，是个老牌特务，手黑得很。”
魏大勇吐了口唾沫，跟着跳下车，大头皮鞋砸在地上发出闷响：“管他山田还是水田，只要是小鬼子，撞见俺老魏算他倒霉。支队长，咱们怎么布置？是不是直接摸进去把他们包了饺子？”
“急什么。”周志远整了整风纪扣，夜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山田这老小子精得很，他不会走大路。通知一连长了吗？”
“早通知了，”魏大勇拍了拍腰间的驳壳枪，“一连长带着人在镇西头的破庙埋伏着呢。只要鬼子特务一露头，立马就能扎口袋。”
“不够。”周志远摇了摇头，眼神在夜色里显得格外锐利，“山田既然是特工，肯定有前哨探路。
告诉一连，把镇口的明哨撤了，放他们进来。但是，镇公所那个大院，四周的屋顶和窗口，全部架上机枪。
等他们进了院子，咱们来个中心开花，连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魏大勇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支队长，你这招狠啊。这是要把鬼子放进来打？万一他们不进镇公所，直接去炸厂房怎么办？”
“兵工厂最重要的是什么？是图纸和老技工。”周志远一边往镇里走，一边低声说道，“厂房炸了可以再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已经让蒋子轩带着核心图纸和几个老工程师转移到后山去了。现在留在厂里的，都是等着引蛇出洞的猎手。”
两人带着警卫排的战士，悄无声息地摸进了神南镇。
神南镇不大，百十来户人家。
因为兵工厂的缘故，这里比一般的村庄要热闹些，但此刻已是深夜，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声犬吠在巷子里回荡。
周志远带着人直接进了镇公所的大院。
这是一座坐北朝南的青砖院子，东西厢房各三间，正房是原来的镇长办公室。
“楚云舟！”周志远低声喊了一句。
黑影里，楚云舟猫着腰钻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支带瞄准镜的三八大盖：“支队长，都准备好了。四挺歪把子封死了门窗，房顶上还有两挺九二重机枪，交叉火力，绝对没死角。”
“好。”周志远点点头，“你带两个人守着正门，听我枪响再开火。魏大勇，你带人埋伏在东厢房，等鬼子进了正屋，你就把后门堵死。记住，抓活的，那个山田中佐我要活口。”
“放心吧支队长！”魏大勇嘿嘿一笑，带着十几个战士钻进了东厢房的阴影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大约过了四十分钟，镇西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像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周志远贴在正房的门后，屏住呼吸，耳朵微微颤动。
紧接着，是一阵压抑的脚步声，很轻，很碎，是那种特意放轻脚步但又控制不住重心的声音。
一共大概二十人，分成两组，一组摸向镇公所大门，另一组似乎在观察周围的房顶。
“支队长，来了。”楚云舟在门口做了个手势，手指已经搭在了扳机上。
周志远微微点头，手里的驳壳枪机头大张。
院门外，几个黑影正贴着墙根挪动。
为首的一个穿着一身八路军的灰布军装，头上戴着毡帽，压得很低。他手里没拿枪，而是反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刃口在月光下闪着寒光。
这人正是山田中佐。
他在门口停下，侧耳听了听院子里的动静。除了偶尔的风声，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他回头打了个手势，身后的特务们立刻分散开来，两个人搭人梯翻上了院墙，另外几个则悄悄摸到了窗户底下。
山田深吸一口气，猛地一挥手。
“行动！”他用日语低喝一声。
“轰！”
一声巨响，正门被特务用炸药包炸开，木屑纷飞。
几乎是同时，几个特务从窗户和大门同时冲了进去，手里的南部十四式手枪对着屋里就是一通乱射。
“砰！砰！砰！”
子弹打在墙壁和家具上，尘土飞扬。
“八路！缴枪不杀！”山田用生硬的中国话大喊，一脚踢开了里屋的门。
然而，屋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桌子上点着一盏油灯，火苗被炸开的门风吹得剧烈摇晃。
山田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中计了！撤退！”
他反应极快，转身就要往外冲。
但就在这时，房顶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枪上膛声。
“哒哒哒哒哒——”
九二式重机枪特有的沉闷啸叫声撕裂了夜空。粗大的弹板供弹，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将院子里的地面犁了一遍。
刚冲进院子的几个特务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雾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
山田不愧是老特工，在枪响的一瞬间，他就地一滚，滚到了院子里的那口大水缸后面。子弹打在水缸上，碎石乱飞，但他侥幸躲过了一劫。
“还击！还击！”山田躲在水缸后，疯狂地嘶吼，手里的手枪胡乱向房顶射击。
剩下的十几个特务也纷纷寻找掩体，有的躲在石狮子后面，有的缩在墙角。
但他们悲哀地发现，这个院子就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屠宰场，无论躲在哪里，都在交叉火力的覆盖之下。
歪把子机枪从东西厢房的窗口喷吐着火舌，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山田中佐，初次见面，请多关照啊！”
周志远的声音从正屋的二楼阳台传来，冷静，沉稳，带着一丝戏谑。
山田猛地抬头，只见二楼的栏杆后，站着一排八路军战士，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下面。
“你是谁？”山田用日语吼道，“周志远？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等你啊。”周志远手里拿着一把驳壳枪，枪口指着下方，“筱冢义男没告诉你吗？我这个人，最喜欢给客人准备惊喜。”
“混蛋！”山田咬牙切齿，他知道今天是栽了。但他不想死，更不想被活捉。
他从腰间摸出一颗手雷，手指勾住拉环，猛地站起身，就要往正屋门口冲，想同归于尽。
“想炸门？问过老子没有！”
一声暴喝从东厢房炸响。
魏大勇像一头下山的猛虎，一脚踹开房门，手里的厚背大刀带着风声劈了下来。
山田也是练家子，感觉到风声不对，本能地往旁边一闪，手雷脱手扔向魏大勇。
魏大勇在空中硬生生扭腰，避开了手雷，大刀去势不减，“当”的一声砍在了山田刚才躲藏的水缸上，竟把那口粗陶水缸砍出了一个大缺口，水流了一地。
山田趁这个机会，拔出腰间的指挥刀，迎着魏大勇就刺了过去。
“来得好！”魏大勇不退反进，左手拔出腰间的短斧，右手大刀横扫。
两人瞬间战作一团。刀斧相交，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