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把最后一根导火索理顺,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向周志远:“支队长,您就放心吧。
这一水的拉发雷,只要鬼子的皮靴踩上去,管保让他们坐土飞机。”
周志远点了点头,没多说话,转身看向城东方向。
远处的公路上,尘土已经扬起老高,隐隐能听见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撤。”周志远只说了一个字。
断后的队伍刚出城不到五里地,后面就传来了爆炸声。
“轰!轰!”
紧接着是九二式步兵炮独特的开炮声,炮弹在定县空荡荡的城墙上炸开,砖石乱飞,烟尘腾起。
“支队长!鬼子进城了!”负责断后的侦察员骑着马飞奔回来报告,“鬼子的头车刚进瓮城就压响了地雷,炸翻了两辆摩托车,现在正发疯似的往城里炮击呢!”
周志远冷哼一声:“让他们炮击,打空气去吧。传令下去,加快速度,务必在天黑前穿过李亲顾,进入安国地界。”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但并不乱。
百姓们虽然恐慌,但在战士们的维持下,还是勉强保持着秩序。
走到下午三点多,队伍到了李亲顾以东的一片开阔地。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支队长!支队长!”
一个穿着便装的男子骑着一匹马冲了过来,还没到跟前就翻身下马,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
周志远定睛一看,正是后勤大队的大队长蒋子轩。
“老蒋?你怎么在这儿?”周志远迎上去两步。
蒋子轩顾不上拍身上的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支队长!可算找着你们了!我这一路紧赶慢赶,鞋都跑丢了一只,生怕赶不上!”
他回头指了指身后的树林:“看!我把您最需要的东西给您送来了!”
只见树林子里,几十辆大车正咯吱咯吱地推出来,上面堆满了木箱子,箱子上印着“长缨”的字样。
还有几门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火炮。
“你们来的真是太及时了!”周志远眼睛瞬间亮了。
“这是咱们自己兵工厂这两个月攒的部分家底。”蒋子轩拍着箱子,“步枪子弹二十万发,机枪子弹五万发,各式炮弹一千两百发,75mm山炮八门,还有五十箱边区造手雷。
另外,贺师长那边听说咱们要打大仗,特意让120师的两个基干团过来配合咱们作战!”
“120师的人到了?”周志远猛地抬头。
“到了!就在前面。”蒋子轩压低声音,“带队的是王团长和李政委,他们说了,这一仗听您指挥,给小鬼子来个狠的!”
周志远深吸一口气,拳头重重砸在大腿上:“好!真是缺什么来什么!老蒋,你立刻带人把弹药分发下去,重机枪和迫击炮优先给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和西村厚也的突击大队,火炮补充给楚云舟的炮兵大队。
告诉战士们,把枪擦亮了,子弹推上膛,这一仗咱们要吃肉!”
“得令!”蒋子轩兴奋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车队跑,“都愣着干啥!卸车!分弹药!动作快点,别像没吃饭似的!”
战士们看到满车的弹药,眼睛都绿了,刚才行军的疲惫一扫而空,一个个像饿狼一样扑向大车。
周志远转头看向身边的参谋陈明:“地图!”
陈明迅速铺开地图。
周志远的手指在李亲顾和安国县之间的“沙河套”点了点。
这里地形狭长,两边是长满芦苇和杂树的河滩,中间只有一条土路蜿蜒穿过,是个天然的口袋阵。
“通知魏大勇,别在清风店缠斗了,把鬼子放过来,引到沙河套来。”周志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告诉120师的王团长,等鬼子大队全部进入口袋,听我的信号枪,两头一堵,给我往死里打!”
下午四点,日头偏西。
定县方向的公路上,尘土蔽日。
一个大队的日军士兵气势汹汹的追了过来。
日军片山少佐坐在头辆卡车的副驾驶上,脸色铁青。
他刚刚接到了联队长的死命令:必须在日落前追上并歼灭周志远部,否则提头来见。
“少佐阁下!”一个少尉参谋拿着望远镜观察前方,“前面就是沙河套,地形狭窄,是否派搜索队先行侦察?”
片山少佐不屑地冷笑一声:“侦察?土八路早就吓破胆了,只会抱头鼠窜!前面的村庄有没有动静?”
“没有,一片死寂。”
“那就全速前进!冲过去,咬住他们的尾巴!”片山少佐拔出指挥刀,向前一指,“传令下去,谁第一个追上八路,赏大洋五十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鬼子的卡车轰鸣着,加快了速度,长长的车队像一条毒蛇,一头扎进了沙河套。
此时,沙河套两侧的芦苇荡里,几千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条毒蛇。
魏大勇趴在芦苇丛里,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手里紧紧攥着驳壳枪。
他的身边,是三百名精选出来的警卫大队的战士,每个人身上都挂满了手榴弹,大刀片擦得雪亮。
“大队长,鬼子进来了。”身边的战士低声说。
“数着呢。”魏大勇吐掉狗尾巴草,眯着眼睛数,“一辆、两辆……十辆…好家伙,这老小子还真敢追,二十辆卡车,加上摩托车,少说一千多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地。
在他身后五百米处,楚云舟正蹲在一门九二步炮后面,炮口已经对准了路中央。
更远处,120师的两个团已经悄悄绕到了鬼子的屁股后面,扎紧了袋口。
“都听好了!”魏大勇压低声音,对着身后的战士们打手势,“放头车过去,等中间的车进来,听我的枪响,先炸头,再炸尾,把他们关在里面打!谁要是手抖提前暴露了目标,老子活剐了他!”
战士们屏住呼吸,手指扣在扳机上,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没人敢擦。
鬼子的车队越来越近。
第一辆卡车轰隆隆地开了过去,车轮碾过土路,发出沉闷的响声。
第五辆、第十辆……
片山少佐坐在第十二辆卡车里,看着两侧荒凉的芦苇荡,心里突然升起一丝不安。
太安静了,连鸟叫声都没有。
“停……”他刚想喊停车。
“叭!”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死寂。
这是信号。
“打!”
魏大勇一声暴喝,手里的驳壳枪对着最后一辆卡车的司机就是一枪。
那司机脑袋一歪,卡车失去控制,斜刺里冲向路边的沟里,车头猛地扎进去,把整个路面堵得严严实实。
几乎同时,楚云舟那边的炮响了。
“通——!”
一发炮弹带着尖啸声,精准地砸在了车队中间,也就是第十五辆卡车的车头。
“轰隆!!!”
巨大的火球瞬间吞噬了那辆卡车,车厢里的鬼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炸得四分五裂。
燃烧的汽车残骸横在路中间,像一道火墙,把长长的车队截成了两段。
“敌袭!敌袭!”
鬼子的指挥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这只是开始。
“给老子炸!”
魏大勇吼完,身边的爆破手拉响了预埋的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
“轰!轰!轰!”
路两侧的土坎下,十几个炸药包同时起爆。
泥土、碎石、还有鬼子的残肢断臂,像暴雨一样飞上天。
刚刚还在行驶的几辆卡车被气浪掀翻,车轮朝天乱转。
有的油箱被引燃,发生了殉爆,钢铁碎片四处飞溅,把周围的鬼子扫倒一大片。
“杀啊!!”
“冲啊!!”
芦苇荡里,喊杀声震天动地。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轻重机枪的火舌从两岸疯狂喷吐。
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的清脆叫声,和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咯咯”声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
子弹打在卡车的铁皮上,发出密集的“叮叮当当”声,火花四溅。躲在车后面的鬼子像割麦子一样倒下,血雾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刺眼。
“八嘎!反击!快反击!”
片山少佐在车里被震得七荤八素,额头撞了个大包。
他踢开车门,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抵抗。
几个鬼子机枪手刚架起歪把子,还没来得及开火,就被对岸几发精准的步枪子弹打爆了头。
西村厚也手里端着一支带瞄准镜的三八大盖,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退壳,再推弹上膛。
每一声枪响,就有一个鬼子军官或者机枪手倒下。
“压制!压制住对岸!”片山少佐躲在车轮后,绝望地吼叫。
但他很快发现,根本压制不住。
八路军的火力太猛了!
不仅有轻重机枪,还有无数的手榴弹像下饺子一样扔过来。
黑色的木柄手榴弹在空中划出一道道弧线,落在车队中间。
“轰!轰!轰!”
爆炸声连成一片,硝烟瞬间笼罩了整个沙河套。
许多鬼子被炸懵了,趴在地上不敢抬头,甚至有的开始往芦苇荡里钻,结果刚进去就被埋伏在那里的120师战士用刺刀捅了个对穿。
“少佐阁下!我们被包围了!后路被切断了!”通讯兵满脸是血地爬过来。
片山少佐眼前一黑。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更加猛烈的枪声。
那是120师的两个基干团,从北面压过来了。
这简直是屠杀。
一千多名日军精锐,被挤压在不到两公里长的狭窄路段上,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卡车成了他们的棺材,路沟成了他们的坟墓。
“板载!板载!”
几个疯狂的鬼子端着刺刀,哇哇叫着冲向芦苇荡,试图进行决死冲锋。
魏大勇看着冲过来的鬼子,冷笑一声:“来得好!”
他大手一挥:“同志们,上刺刀!跟老子上去剁了他们!”
魏大勇第一个冲了出去,手里那把厚背短斧在夕阳下闪着寒光。
两股人流在路沟旁狠狠撞在一起。
这已经不是战斗,是绞肉机。
魏大勇一斧子劈开一个鬼子的钢盔,脑浆和血喷了他一脸。他连擦都不擦,反手一斧子背,砸碎了另一个鬼子的锁骨。
“去你娘的小鬼子!”
他一脚踹飞一个鬼子,那鬼子惨叫着滚进沟里,被后面的战士补了一刺刀。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杀红了眼,有的枪托断了就用石头砸,有的拉响手榴弹跟鬼子同归于尽。
120师的战士们也不甘示弱,两支部队像两把铁钳,死死咬住日军大队。
仅仅二十分钟。
战斗就进入了尾声。
公路上到处是燃烧的汽车残骸,焦黑的尸体散发着恶臭。
还在抵抗的鬼子只剩下不到一百人,被压缩在一段不到百米的路沟里。
片山少佐看着周围密密麻麻冲上来的八路军,绝望地举起了指挥刀,准备切腹。
“砰!”
一声枪响。
片山少佐的手腕被击中,指挥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魏大勇带着几个战士冲了过来,几把刺刀同时顶住了他的胸膛。
“带走!”魏大勇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大手一挥。
夕阳如血。
沙河套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偶尔传来的几声伤兵的呻吟。
周志远背着手,走在满是弹壳和血迹的公路上。
蒋子轩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嘴都快咧到耳根了:“支队长,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歼敌一千零八十人,击毙少佐一名。”
缴获卡车十八辆,虽然炸坏了几辆,但修好了还能用。九二式步兵炮两门,重机枪五挺,轻机枪二十挺,步枪八百多支,子弹炮弹无数!”
周志远停下脚步,看着战士们正在打扫战场,抬着伤员,押着俘虏。
“伤亡呢?”周志远问。
“牺牲了一百二十三人,伤了二百多人。”蒋子轩的笑容收敛了一些,“主要是冲锋的时候,鬼子的火力还是很猛。”
周志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厚葬烈士,好好安置伤员。告诉卫生队,用最好的药。”
这时,120师的王团长走了过来,满脸敬佩,上来就握住周志远的手:“周志远,真有你的!我王团长打仗这么多年,没见过这么利索的伏击战!
半个小时,不到半个小时就啃掉了鬼子一个精锐大队!这火力,这配合,比我们主力团都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