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笑了笑:“王团长,别捧我了。要是没有你们两个团在北面压着,这股鬼子还真不好吞。这次多亏了你们及时赶到。”
“哈哈,咱们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团长豪爽地大笑,“不过,志远同志,你这独立支队现在可是鸟枪换炮了,我看你们连九二步炮都有了,这家底比我们都厚!”
“都是从鬼子手里抢的,还有总部刚支援的一点。”周志远谦虚了一句,随即脸色严肃起来,“王团长,这一仗虽然赢了,但小鬼子肯定要发疯。咱们得赶紧转移,这地方不能待了。”
“我懂。”王团长收起笑容,“我们师长也交代了,打完就撤,绝不恋战。我们负责掩护你们东撤,那里地形复杂,鬼子大部队展不开。”
独立支队和120师打扫完战场,刚撤离不到一个小时。
保定方向,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
筱冢义男死死盯着桌上的战报,双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片山大队……玉碎了?”
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
冈部直三郎站在一旁,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流:“是……是的司令官阁下。根据最后的无线电通讯,他们在沙河套遭遇八路军主力伏击。战斗持续时间……只有二十八分钟。”
“二十八分钟……”筱冢义男重复着这个数字,身体微微颤抖,“一千多名帝国皇军,二十八分钟就没了?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完整?”
“是……而且,根据空中侦察机的报告,伏击他们的不仅有周志远的独立支队,还有八路军120师的两个基干团。总兵力超过五千人,火力配置……火力配置甚至超过了我们的一个联队。”
冈部直三郎硬着头皮汇报,“另外,我们还发现,周志远的部队装备了大量的新式武器和充足的弹药,这不符合我们对八路军缺乏重武器和弹药的认知。”
筱冢义男猛地直起腰,眼神阴鸷:“周志远……又是周志远!他哪里来的这么多弹药?哪里来的重炮?120师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这是一个陷阱!这是一个针对我们的巨大陷阱!”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响。
“司令官阁下,我们还要继续增援吗?第一一零师团已经集结完毕……”
“增援?送死吗?”筱冢义男猛地停下,转头盯着参谋长,“你没看懂吗?周志远故意放弃定县,就是为了引诱我们追击。
他在定县设局,在沙河套设伏,甚至可能还在下一个路口等着我们!他的目的不是守城,是消耗我们的有生力量!”
冈部直三郎低头不语。
“而且,最可怕的不是损失了一个大队。”筱冢义男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定县、安国、沙河套之间画了一个圈,“可怕的是,八路军的情报网和协同作战能力。
120师和129师的部队居然能配合得如此默契,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已经形成了一个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战线和指挥网络!”
他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瓷片四溅。
“命令!”筱冢义男咬着牙,“所有正在向定县方向运动的部队,立刻停止前进,就地构筑防线!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自出击。
派出所有的特工和潜伏人员,给我查!我要知道周志远的弹药是从哪来的,八路军主力藏在哪,还有,沙河套的伏击战到底是怎么打的!
在查清楚之前,谁敢轻举妄动,军法处置!”
“哈依!”冈部直三郎猛地低头。
筱冢义男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寒意。
这个周志远,就像一条隐藏在暗处的毒蛇,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咬你一口,但每一口都见血封喉。
而此时的周志远,正带着队伍行走在通往太行山的山路上。
身后的公路上,偶尔传来几声远处的炮响,那是鬼子在盲目地炮击,发泄着他们的愤怒和恐惧。
魏大勇走在队伍旁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红光:“支队长,这一仗打得真痛快!半个小时就灭了鬼子一个大队,这要是传出去,咱独立支队的名号算是在河北立住了!”
周志远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战士们虽然疲惫但依然轻快的脚步声,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
“别高兴得太早。”周志远头也不回地说道,“筱冢义男这老鬼子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硬仗。通知下去,进山之后,隐蔽行踪,分散宿营,警戒级别提到最高。”
“放心吧支队长!”宋少华在后面喊道,“鬼子现在就是没牙的老虎,吓破胆了!只要他们敢进山,咱们就跟他们玩捉迷藏,累死这帮狗日的!”
周志远停下脚步,抬头看向远处巍峨的太行山脉,黑黢黢的山影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是啊,进了山,就是咱们的天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胸中的浊气一扫而空。
“传令,全速前进,天亮之前,必须翻过两界峰!”
“是!”
队伍进了安国县地界,天已经大亮了。
周志远让部队停在城西的一片林子里休息,派出去的侦察兵像撒出去的网,不一会儿就把周围十里地的情况摸了个透。
王团长骑着马过来,马脖子上的汗还没干,他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冲周志远抱拳:“周支队,这一仗打得痛快!咱们就在这儿分道扬镳吧。师部给我的任务是掩护你们转移,现在你们进了山,我也得回去复命了。”
周志远递给王团长一壶水,笑着说:“老王,这次多亏你们两个团在北面扎口袋,不然这股鬼子还真不好啃。替我谢谢贺师长,改天我一定去120师登门道谢。”
王团长接过水壶灌了一口,摆摆手:“谢啥谢,都是打鬼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不过老周,我得提醒你一句,张荫梧那老小子最近不太安分。
我的防区离他不远,这两天他的兵老是在博野、蠡县那边晃悠,说是要‘收复失地’,我看八成是冲着咱们来的。”
周志远眼神冷了一下,点点头:“我心里有数。他要是敢伸手,我就敢剁他的爪子。你路上小心,鬼子虽然吃了亏,但肯定还在周围盯着呢。”
送走了120师的人,周志远立刻把宋少华、魏大勇、西村厚也和楚云舟叫到了跟前。
“支队长,咱们就在安国歇着?”魏大勇把背后的大刀往地上一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鬼天气。”
“歇不了。”周志远从兜里掏出一份电报,递给宋少华,“师部刚转过来的。你们自己看。”
宋少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嘴里骂了一句:“他娘的!张荫梧这是发什么疯?”
魏大勇凑过去看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北民军?张荫梧?这老小子不去打鬼子,跑来打咱们?还说是奉了国民党中央的命令?我看他是皮痒了!”
电报上写得清清楚楚:北民军总指挥张荫梧部三千余人,正向八路军驻地安国、博野、蠡县等县开进,声称奉重庆命令“收复失地”,实则意图解决八路军及抗日政府。
更气人的是,八路军总部已经向重庆高层发报,要求制止张荫梧的摩擦行为,结果重庆那边回电说“并无此令,恐系地方误会”,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支队长,下命令吧!”西村厚也虽然是个日本人,但这一路打下来,早就把自己当成了独立支队的一员,对国民党这种消极抗日、积极反共的行径比谁都恨。
“这股北民军我知道,装备不错,但战斗力稀松。咱们刚打完胜仗,士气正旺,干他一票!”
周志远看着地图上安国的位置,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师长的意思是,尽量避免大规模冲突,先礼后兵。但他娘的重庆都装傻充愣了,咱们要是忍让,这帮孙子就得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
张荫梧的先锋部队是一个团,大概一千人,正在往李家庄方向运动,离咱们这儿只有二十里地。”
“二十里地,急行军两个小时就到。”楚云舟摸了摸身边的九二步炮,“支队长,这一仗怎么打?是守还是攻?”
周志远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守什么守?咱们在安国没有工事,跟他们打阵地战是傻子。张荫梧既然想吃掉咱们,那咱们就给他来个反包围。
他不是声称‘收复失地’吗?老子让他连老家都回不去!”
他指着地图上的李家庄:“这儿是一片开阔地,两边是高地。楚云舟,你带炮兵连和两个步兵排,埋伏在北边的土坡后面。
等他们进了伏击圈,第一轮炮击必须把他们的重机枪和指挥部给我端了。”
“是!”楚云舟立正领命。
“魏大勇!”
“到!”
“你带警卫大队,还有西村厚也的突击队,从南边绕过去,切断他们的退路。记住,动作要快,要像钉子一样钉在那儿,绝不能放跑一个人。要是让张荫梧跑了,我拿你是问!”
“支队长你放心!”魏大勇把大刀片子抽出来,在空中虚劈了一下,“只要我魏大勇还有一口气,连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宋少华。”
“在。”
“你带剩下的部队,在正面佯攻。一接触就往后退,把他们引进口袋里。别打得太猛,把他们吓跑了就行。要装得像真的一样,最好让他们觉得咱们是被他们的‘天威’吓破了胆。”
宋少华嘿嘿一笑:“支队长,你就瞧好吧,论演戏,我可是科班出身。”
周志远布置完任务,看了看表:“现在是下午两点。三点半,我要看到张荫梧的部队进李家庄。四点整,总攻开始。都去准备吧!”
部队迅速散开,像水银泻地一样融入了周围的村庄和树林。
下午三点四十,李家庄外的土路上,尘土飞扬。
国民党北民军第10团的士兵们正歪歪斜斜地走着。他们头戴德式钢盔,身穿灰布军装,手里拿着晋造汤姆逊冲锋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看起来装备比八路军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矮胖的团长,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腰里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嘴里哼着京剧:“我正在城楼观山景……”
“团座,前面就是李家庄了。”旁边的副官凑过来,“侦察兵回报,前面发现小股八路军,大概百十来人,正在村庄里构筑工事,看起来慌得很。”
矮胖团长冷笑一声:“百十来人?周志远的独立支队就这点胆量?传我命令,全团加速前进,一举拿下李家庄,把那个什么周志远给我抓来,老子要问问他,谁给他的胆子占着安国不走!”
“是!”副官答应一声,回头喊道,“团座有令,全速前进!拿下李家庄,赏大洋五百块!”
重赏之下,北民军的士兵们像打了鸡血一样,呼啦啦地冲进了李家庄。
村庄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老母鸡在路边觅食。偶尔有几声枪响,也是稀稀拉拉的。
“团座,八路军跑了!”前锋连长跑回来报告,“村里没人,就剩下几锅还热着的稀饭!”
“跑了?”矮胖团长一愣,随即大笑,“我就知道土八路是泥腿子,见了咱们中央军就只有跑的份!追!给我追!抓住一个赏十块大洋!”
北民军这就上了当。他们顺着宋少华留下的痕迹,一路追出了李家庄,直奔南边的开阔地。
就在他们刚刚走到开阔地中央的时候,北边的土坡后面,楚云舟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手里拿着望远镜,看着下面像蚂蚁一样密集的国军队伍,嘴角撇了撇:“一群乌合之众。炮位准备!”
八门九二式步兵炮和十几门迫击炮的炮口,悄悄地从伪装网下伸了出来。
“放!”楚云舟猛地挥手。
“通!通!通!”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瞬间打破了宁静。
正在行进中的北民军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炮弹就在人群中炸开了花。
“轰!轰!轰!”
火光冲天而起,泥土和残肢断臂飞上了半空。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北民军瞬间被炸懵了,哭爹喊娘地四处乱窜。
“怎么回事?哪里打炮?”矮胖团长被气浪掀翻在地,帽子飞了,满脸是土,惊恐地大喊。
还没等他爬起来,第二轮炮击又到了。
这一轮更准,几发炮弹直接落在了指挥部附近,把几个扛着重机枪的射手炸成了碎片,机枪零件飞得到处都是。
“不好啦!中埋伏了!是八路军的主力!”副官拉起团长就往后面跑。
就在这时,南边也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魏大勇和西村厚也带着人,像两把尖刀一样插了过来。
魏大勇手里端着驳壳枪,一边冲一边大喊:“弟兄们!别让这帮狗娘养的跑了!给我狠狠地打!”
西村厚也指挥着机枪手,把一挺歪把子机枪架在路中间,封锁了国军的退路。子弹打在土路上,溅起一串串尘土,把试图逃跑的国军压得抬不起头。
“冲啊!”
独立支队的战士们从两边的壕沟里跃出,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呐喊着冲向混乱的敌群。
北民军彻底乱了套。
前面是炮火封锁,后面是机枪堵路,两边是如狼似虎的八路军。
他们引以为傲的美式装备此刻成了累赘,很多人枪都没来得及开就被冲上来的八路军刺倒在地。
矮胖团长被几个卫兵护着,躲在一辆卡车后面,手里的勃朗宁手枪胡乱地开了几枪,色厉内荏地喊道:“别乱!都别乱!组织抵抗!我们是国军,他们不敢把我们怎么样!”
“去你娘的中央军!”
魏大勇听到了喊声,大吼一声,带着几个战士就冲了过来。
他手里的大刀片子一挥,把一个试图阻拦的卫兵砍了。
矮胖团长看着满身是血的魏大勇,吓得腿都软了,手里的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别……别杀我!我是团长!我要见你们长官!我要抗议!你们这是破坏抗战!”
“抗议你奶奶个腿!”魏大勇一脚把他踹翻在地,踩着他的胸口,“老子打鬼子的时候你们在哪?老子在前线流血的时候你们在后方吃香喝辣!现在跑来抢地盘,老子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
周围的北民军士兵看着团长被抓,彻底失去了抵抗的勇气,纷纷扔掉武器跪在地上投降。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从开炮到结束,仅仅用了四十分钟。
战场上到处是燃烧的卡车和丢弃的枪械,北民军一千多人,除了被打死的一百多,剩下的八百多人全部被俘虏。
周志远骑着马慢慢走进战场,看着满地的俘虏和战利品,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宋少华跑过来,兴奋地报告:“支队长,这一仗发了!缴获晋造汤姆逊三百支,捷克式轻机枪二十挺,重机枪六挺,八二迫击炮四门,还有两卡车子弹和炮弹!那个矮胖子团长也被魏大勇活捉了。”
周志远点点头,翻身下马:“把那个团长带过来,还有,把所有的电台都收上来。”
矮胖团长被魏大勇像提小鸡一样提过来,扔在周志远面前。
这家伙脸上全是土,军装也被撕破了,哪还有半点刚才的威风。
“你……你就是周志远?”矮胖团长颤巍巍地站起来,试图保持一点尊严,“我是国民革命军北民军第10团团长李胡来。
你们八路军竟然敢袭击友军,这是严重的违纪行为!我已经向战区和重庆发过电报了,你们等着被参吧!”
周志远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李胡来被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嘴里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里面还混着两颗牙齿。
“你……你敢打我?”李胡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志远。
“打你?”周志远冷冷地看着他,“要是按照战场纪律,你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你说你是友军?哪里的友军会把枪口对准打鬼子的部队?哪里的友军会帮着日本人杀中国人?”
李胡来被周志远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们是奉了重庆的命令来收复失地……”
“闭嘴吧!”周志远打断了他,“重庆的命令?你把重庆的手令拿出来我看看?
拿不出来就是假传军令!再说了,安国是我们从日本人手里抢回来的,什么时候成了你们的失地?
你们要是真有本事,去北平收复失地,去天津收复失地,跑到我这儿来耍什么威风!”
周志远转身对宋少华说:“把所有俘虏的武器都下了,军官和士兵分开关押。愿意参加八路军的,我们欢迎;不愿意的,等打完仗再放回去。
把那个李团长单独关起来,让他给重庆写封信,问问他们到底还要不要脸。”
就在这时,通讯兵拿着一份电报急匆匆地跑过来:“支队长!师部急电!还有……重庆的电报!”
周志远接过来一看,乐了。
师部的电报只有四个字:“注意分寸!”
而重庆的电报则是委员长亲自过问的,措辞严厉:“令八路军立即停止军事行动,释放被俘人员,退回原防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周志远把电报递给旁边的陈明,“让他们回电,就说我们在安国遭到不明武装袭击,为了自卫被迫反击。
既然是误会,那就请重庆派人来把这些俘虏和装备领回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们要粮食换人,一百石粮食换一个人,少一粒米都不行。”
宋少华在旁边听得直乐:“支队长,这招高啊!不过,重庆那帮人肯定不愿意出粮食,到时候这帮俘虏还得咱们养着,简直浪费粮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