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兵连的战士们动作极快,两人一组。一个人拿着撬棍插进道钉的缝隙,另一个人抡起八磅大锤狠狠砸下去。
“起!”
“当!”
生锈的道钉被硬生生拔了出来。
紧接着,另一组战士把炸药包塞在铁轨接头的鱼尾板下面,拉响了导火索。
“滋——”
导火索冒着火花迅速燃烧。
“撤!快撤!”
战士们迅速散开。
“轰!轰!轰!”
一连串的爆炸声在铁路线上此起彼伏地响起。
火光中,一段段铁轨被炸得扭曲变形。
“起轨!”魏大勇大喊一声,亲自冲上去,和战士们一起喊着号子,“一、二、起!一、二、起!”
沉重的铁轨被掀翻在路基旁。
战士们紧接着开始撬枕木。
有的用铁锹把道砟铲开,有的直接上手抬枕木。
“快!再快点!支队长给的时间不多!”魏大勇满头大汗,军装都湿透了,他一把推开一个力竭的小战士,自己扛起一根枕木,狠狠地扔进了旁边的河沟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火车的汽笛声。
“不好!有火车过来了!”观察哨的战士急促地喊道。
魏大勇抬头一看,只见南边的黑暗中,两道刺眼的灯光射了过来,一辆满载物资的军列正轰隆隆地开过来。
“准备战斗!”魏大勇拔出驳壳枪,“绝不能让它过去!炸掉前面的路基!”
火车司机显然发现了异常,开始疯狂地鸣笛,刺耳的声音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刹车的摩擦声尖锐得让人牙酸。
但这是重载军列,惯性太大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火车头狠狠地撞上了横在路上的铁轨和枕木。
巨大的冲击力让车头瞬间脱轨,侧翻在路基旁。
紧接着,后面的车厢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节压着一节,挤成了一团废铁。
煤水车里的高温蒸汽喷涌而出,发出嘶嘶的怪叫。
车厢里的鬼子兵被摔得晕头转向,有的头破血流,有的被压在钢板下面惨叫。
“打!”魏大勇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早已埋伏在两侧的机枪手们同时开火。
歪把子轻机枪和捷克式轻机枪喷吐出火舌,密集的子弹像扫帚一样扫向那一堆废铁。
刚爬出车厢的鬼子还没站稳,就被打成了筛子。
“冲上去!抓活的!”魏大勇带着人冲了上去。
这哪里是战斗,简直是屠杀。车厢里的鬼子大多是后勤和技术人员,根本没什么战斗力。
在独立支队战士们的刺刀下,不到二十分钟,这一列车的鬼子就被全歼了。
“连长,这车上全是炮弹和粮食!”一排长兴奋地跑过来汇报。
“留两个班看守,其他人继续破路!”魏大勇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这才哪到哪,还有三十公里呢!都给我动起来!”
就在魏大勇这边干得热火朝天的时候,楚云舟带着炮兵团已经摸到了涞水县城下。
涞水县城的城墙有三丈高,全是青砖垒砌,四个角楼上都架着重机枪,探照灯来回扫射。
楚云舟趴在离城墙不到八百米的一片坟地里,拿着望远镜观察。
“团长,这距离有点远,而且城墙太厚,普通的榴弹怕是炸不开。”炮兵营营长低声说。
楚云舟冷笑一声:“谁说我要炸城墙了?支队长的命令是迫降,不是攻坚。把那门九二式步兵炮推上来,还有那两门刚仿造出来的‘没良心炮’。”
“没良心炮?”营长愣了一下,“那玩意儿能行吗?这可是攻城战。”
“你懂个屁。”楚云舟骂道,“这叫心理战。九二步炮打城楼,把他们的指挥官吓破胆。
‘没良心炮’往城里扔炸药包,听个响就够他们喝一壶的。
听我命令,目标正前方城楼,标尺二百,急速射!”
“是!”
炮兵们迅速调整炮位。
那门九二式步兵炮在夜色中昂起了头。炮手熟练地装填炮弹,拉火。
“通!”
一声闷响,炮弹拖着尾焰飞向城头。
“轰!”
涞水县城北门的城楼角被削去了一大半,砖石飞溅,里面的机枪射手连人带枪被炸上了天。
城上的伪军瞬间乱了套。
“八路攻城了!八路攻城了!”
伪军团长刘泉正在姨太太房里抽大烟,听到爆炸声,吓得烟枪都掉在了地上。他提着裤子跑到院子里,抓住卫兵问:“怎么回事?哪里打炮?”
“团座,是北门!八路军的大炮把角楼炸塌了!”
“他妈的!这可是青砖墙啊!”刘泉脸色惨白,“皇军呢?太君呢?”
“太君……太君的中队长刚才被炸死了,现在是小队长指挥,正在组织反击,但是……但是八路的炮火太猛了!”
话音未落,又是两发炮弹落下。
这次不是九二步炮,而是那两个用汽油桶改造的“没良心炮”。
这玩意儿没有膛线,准头极差,但威力巨大。
装满了黑火药和碎铁片的炸药包重达几十公斤,被抛射到空中,像个大铁疙瘩一样砸进了城里的伪军指挥部大院。
“轰!轰!”
两声巨响,震得整个县城都在颤抖。
指挥部的房顶被掀翻了,院子里炸出了两个大坑。正在集结的伪军被炸得鬼哭狼嚎,残肢断臂挂在树上、墙上。
刘泉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满脸是土。
他爬起来,看着不远处那个还在冒烟的大坑,坑边躺着他的副官,半个身子都没了。
“投降!别打了!我投降!”刘泉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连滚带爬地往城墙上跑。
城下的楚云舟看着城墙上乱成一锅粥,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再来一轮急射,把所有的炸药包都打光!”
“通!通!通!”
又是一轮“没良心炮”的洗礼。
这下,不光是伪军,连城里的老百姓都被吓坏了。巨大的爆炸声像炸雷一样,震得窗户纸哗哗作响。
刘泉被两个卫兵架着,跌跌撞撞跑到城墙垛口边。
城下的八路军还在放炮,那种用汽油桶改的土炮虽然打不准,但动静大得吓人,每一响都像是炸在人心坎上。
尤其是刚才那一发,直接把城楼下的掩体掀了盖,躲在里面的一个班伪军,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成了肉泥。
“团座,不能再打了!再打弟兄们都要死光了!”卫兵排长大声喊着,脸上全是黑灰,眼泪冲出两道白印子。
刘泉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手帕,使劲儿挥舞。他刚想喊“别打了”,旁边那个日军小队长猛然冲过来,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八格牙路!不准投降!大日本皇军没有投降的士兵!”小队长满脸是血,手里握着指挥刀,状若疯魔。
他刚才被爆炸震得耳膜穿孔,现在耳朵里全是嗡嗡声,根本听不见刘泉在喊什么,只看见这家伙在挥舞白旗。
周围的伪军看着小队长那副要吃人的模样,又看了看城下黑洞洞的炮口,谁也不敢动。
就在这僵持的功夫,楚云舟在城下举着望远镜,看得真真切切。
“团长,城墙上好像有动静,那是白旗吧?”观察员趴在楚云舟身边,指着城头。
楚云舟冷笑一声,把望远镜挂在脖子上:“管他是白旗还是擦屁股纸,给老子再来两发‘没良心炮’,专往城楼根底下打。
告诉一中队长,准备爆破城门。工兵连要是炸不开城门,就让他提头来见!”
“是!”通信员猫着腰跑向后面的炮兵阵地。
不一会儿,两声沉闷的巨响再次炸开。
这两发炸药包落点极刁,直接砸在了城门楼的两侧包砖上。
巨大的冲击波把青砖墙撕开两道大口子,城门楼的木柱子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整个城楼都跟着晃了三晃。
站在城楼上的日军小队长被震得摔倒在地,还没等他爬起来,一块百十斤重的城砖从天而降,正中他的天灵盖。
红的白的瞬间溅了一地,这小队长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成了一滩烂泥。
刘泉趴在地上,感觉温热的液体喷了一后背。
他抬头一看,刚才还要杀他的日本太君现在已经成了尸体,脑袋都瘪了一半。
这一幕彻底击碎了刘泉的心理防线。他疯了一样跳起来,冲着城下用破锣嗓子大喊:“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投降!八路军爷爷饶命啊!我是团长刘泉,我下令投降!”
城下的楚云舟听到了喊声,但他没下令停火。
“团长,伪军头子喊投降了。”一营长跑过来请示。
“投降?”楚云舟抹了一把脸上的硝烟,“支队长的命令是‘威慑’和‘收复’。光喊投降不行,得让他们把枪扔出来,把城门打开。
告诉刘泉,十分钟内不开城门,老子就把涞水县城炸平了!”
一营长立刻扯着嗓子冲城墙上喊:“上面的伪军听着!我们团长说了,十分钟内打开城门,缴枪不杀!超时一分钟,炮兵团覆盖射击!到时候连苍蝇都活不了!”
刘泉一听还要覆盖射击,吓得魂飞魄散。
他转身冲着还在发呆的伪军喊道:“都他妈聋了吗?快去开城门!把枪都扔下去!谁敢私藏一颗子弹,老子毙了他!”
伪军们如蒙大赦,争先恐后地往城楼下跑。
沉重的包铁木门在绞盘的转动下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缓缓向两边打开。
与此同时,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和突击队,已经从城西的爆破点冲进了城。
刚才楚云舟开炮的时候,魏大勇这边也没闲着。
工兵连用集束手榴弹炸开了一段塌陷的城墙,魏大勇身先士卒,提着大刀就冲了进去。
“跟紧了!别掉队!看见穿黄皮的就捅!看见穿二狗子皮的就抓活的!”魏大勇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大得盖过了爆炸声。
街道上乱成一团。
刚才的炮击把不少老百姓吓得躲在屋里不敢出来,但也有胆大的在门缝里偷看。
日伪军更是像没头的苍蝇,有的往城东跑,有的往城西跑。
魏大勇正跑着,迎面撞上了一队大概二十人的日军巡逻队。
这队鬼子刚从营房里跑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跟魏大勇撞了个脸对脸。
“八路!”领头的日军曹长刚喊出一声,魏大勇的大刀就到了。
这一刀势大力沉,带着风声劈下来。曹长举枪想挡,三八大盖的枪托哪里挡得住魏大勇的蛮力?
“咔嚓”一声,枪托断裂,大刀顺势劈开了曹长的半个肩膀。
“杀!”魏大勇身后的战士们呐喊着,挺着刺刀就冲了上去。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白刃战。日军曹长一死,剩下的鬼子兵虽然拼刺技术好,但架不住独立支队的人多势众,而且个个都是红了眼的狠角色。
一个鬼子兵端着刺刀扎向一名年轻战士,那战士不躲不闪,硬是用胸膛迎了上去,刺刀贯穿了他的衣服,划破了皮肉,但他连哼都没哼,左手死死抓住枪身,右手的刺刀狠狠捅进了鬼子的小腹。
“小鬼子,我看你还怎么捅!”战士大喊一声,把鬼子挑了起来。
旁边的另一个鬼子见势不妙,转身想跑。
魏大勇从后面追上来,飞起一脚踹在鬼子后腰上,把他踹了个狗吃屎。
没等鬼子翻身,魏大勇的大脚丫子就踩在了他的后背上,手里的短斧对着后颈就是一下。
战斗在巷战中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
日军混成大队的主力在刚才的炮击中损失了三分之一,剩下的被分割包围在几个据点里。
伪军则是成建制地投降,甚至有的班排直接把枪架在路边,人蹲在墙根底下等着八路军来收编。
凌晨四点,周志远坐着吉普车进了涞水县城。
此时的县城已经基本控制住了。
街道上到处是俘虏的伪军,被分成一堆一堆看押着。
工兵正在抢修被炸断的电线,卫生队在救治伤员。
周志远在指挥部——原来的伪县政府大厅里,见到了楚云舟和魏大勇。
楚云舟满脸油污,正拿着一块破布擦手上的黑灰。
魏大勇更夸张,军装上全是血点子,也不知道是他的还是鬼子的,手里还提着那把没擦干净的大刀。
“支队长,幸不辱命!”楚云舟敬了个礼,“北门攻克,日军守军大部被歼,伪军团长刘泉率部投降。
此役共缴获山炮两门,迫击炮八门,重机枪十二挺,轻重武器弹药无数。”
魏大勇把大刀往地上一戳,发出“当”的一声响:“支队长,这仗打得痛快!就是那‘没良心炮’太少了,要是再有十门八门的,咱们直接就能轰开保定的城门!”
周志远点了点头,走到地图前。
地图上,代表日军控制区的红色已经被切断,平汉线上一段长长的空白格外刺眼。
“宋少华那边怎么样?”周志远问。
“刚收到电报,”机要员小李拿着一份电文走进来,“宋大队长在高碑店外围打响了佯攻。
他们没有攻城,而是把所有的轻重机枪和迫击炮都架在了城外的制高点上,每隔十分钟就打一轮齐射。
现在高碑店和保定的日军都以为咱们要攻打保定,筱冢义男已经急令110师团的预备队向高碑店靠拢了。”
周志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好。宋少华这招‘疑兵之计’用得不错。筱冢义男现在肯定以为我们的主力在高碑店方向,涞水只是佯攻。等他反应过来,黄花菜都凉了。”
他转过身,看着楚云舟和魏大勇:“立刻打扫战场。能带走的物资全部装车,带不走的,统统炸掉。特别是火车站的设施和铁轨,一定要彻底破坏,让鬼子半个月内修不好。”
“那俘虏怎么处理?”魏大勇指了指外面,“光伪军就抓了八百多,还有几十个鬼子伤兵。”
“伪军愿意留下的,经过教育后补充进部队;不愿意留下的,发路费遣散,但必须缴械,并由当地保甲长作保,以后再当汉奸,罪加一等。”
周志远语气坚决,“至于鬼子伤兵……按照老规矩,能救的救,救不了的给个痛快。我们要让外界看到,八路军是仁义之师,但对侵略者绝不手软。”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紧接着是几声枪响。
周志远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一名战士跑进来报告:“支队长,是那个伪军团长刘泉,非要见您,说是有重要情报要献给您。哨兵不让进,他就硬闯,还开了枪,已经被我们制服了。”
“带进来。”周志远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刘泉被五花大绑推进来,脸上全是汗,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周司令!周爷爷!饶命啊!我是真心投降的!”刘泉磕头如捣蒜。
周志远冷眼看着他:“你说有重要情报,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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