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再小，也是肉！
他回头对跟上来的通讯兵喊道：“快！立刻联系宋少华，让他派骑兵排或者能骑马的速度追！敌人指挥部溃散，主官正向东南逃窜，务必拦截！”
通讯兵转身就往回跑。
周志远又对魏大勇命令道：“和尚，你带警卫排剩下的弟兄，从这边沿着墙根包抄过去，抄近路堵他们！注意路边可能有散兵游勇！”
魏大勇二话不说，挥了挥手，带着十几个战士呼啦啦散开，像一张网般撒了出去，有的跃过土坎，有的钻进玉米地，目标直指那伙人逃跑的方向。
周志远自己则带着几名战士，沿着土路快步追赶。
他知道自己这边人少，追上缠住敌人就行，等大队骑兵到了就好办了。
他一边跑一边对身边的战士说：“盯紧那个穿灰呢子的！别让他们消失在视野里！”
前方逃跑的人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追兵，跑得更快了，甚至有两个人停下来，半跪在路旁，举起步枪朝这边射击。
“砰！砰！”子弹从周志远头顶呼啸而过，打在旁边的土堆上。
“还击！压制他们！”周志远一声令下，身边几名战士立刻依托土路旁的沟渠卧倒，用步枪还击。
枪声在清晨的田野间此起彼伏。
就在这边交火的短暂时间里，整个张家寨的战斗态势已经发生了根本性变化。
没有了统一指挥，第二旅的两个团很快被宋少华的第一大队分割包围。
许多民军士兵本就士气不高，见到长官跑了，八路军攻势又猛，纷纷扔掉武器举手投降。
少数死硬分子依托祠堂、大屋继续抵抗，但在八路军的逐屋清剿和手榴弹爆破下，也很快被消灭或俘获。
西村厚也带领的突击队成功打开了东门，接应外面宋少华安排好的另一个营冲了进来，迅速切断了张家寨与王家庄之间的道路联系。
楚云舟的炮兵则根据前方步兵汇报的方位，持续炮击试图增援的王家庄和李家庄之敌，打得他们寸步难行，无法靠近张家寨。
周志远这边，魏大勇的迂回包抄起了作用。
前面逃跑的那伙人被魏大勇从侧面射来的子弹压得不敢再沿大路跑，转而钻进一片乱坟岗。
这片坟地杂草丛生，破败的石碑和土包很多，地形复杂。
对方身边只剩下八九个警卫，他们凭借坟包和石碑拼命抵抗，进行困兽之斗。
魏大勇带人几次想冲进去，都被密集的火力压了回来，有两个战士受了轻伤。
“他娘的！扔手榴弹！炸死这帮龟孙！”魏大勇气得抓起两颗手榴弹就要冲上去。
“等等！”
周志远赶到了，他观察了一下乱坟岗的地形和敌人的火力点，脑子里的地图清晰显示出几个敌人蜷缩在两座较大的坟包和一块倒地的石碑后面，形成交叉火力。
强攻伤亡会很大。
“他们没有多少弹药了，枪声很稀疏，这是在拖延时间。骑兵排马上就到。和尚，你带几个人从西边佯攻，吸引他们火力。我这边用枪榴弹和掷弹筒对付。”周志远迅速做了部署。
魏大勇点点头，带着几个人猫腰绕到西侧，故意弄出些动静，然后突然开火，果然，敌人的火力被吸引过去一部分。
周志远这边，一名战士取下背着的掷弹筒，麻利地装上一枚榴弹，另一名战士则给手里的三八式步枪装上了缴获自日军的枪榴弹。
“目标，左前方大坟包后面的机枪点，距离约八十米！”周志远下令。
“嗵！”
“砰！”
掷弹筒和枪榴弹几乎同时发射。
“轰！轰！”
两声爆炸在坟包周围响起，土石乱飞，敌人的机枪声戛然而止。
烟尘中传来几声惨叫。
“冲进去！抓活的！”周志远一挥手，和魏大勇带领的战士同时发起了冲锋。
他们端着刺刀和冲锋枪，快速突入坟地。
残存的几个警卫还想顽抗，但面对近距离的冲锋枪扫射和雪亮的刺刀，很快就丧失了斗志。
一个军官模样的人扔掉手枪，举起双手：“别打了！我们投降！”
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
魏大勇上前，像抓小鸡一样把那个被众人护在中间的面如死灰的军官揪了出来。
“你就是张荫梧？”魏大勇瞪着眼睛问道。
那人当然不是张荫梧，只是对方的副司令冯楷，“不要开枪，我不是张荫梧，我是副司令冯楷，我投降！”
此时他早已没了往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威风，头发散乱，衣领也扯开了，脸上还有几道擦伤。
他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惊恐地看着周围一圈指着他的枪口。
周志远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对魏大勇说道：“和尚，把他和他这几个贴身警卫都捆结实了，单独看管。这是条大鱼，要好好押回去。”
魏大勇应了一声，招呼战士找绳子。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宋少华派出的骑兵排也赶到了。
看到这边战斗已经结束，骑兵排长下马报告：“支队长，我们来晚了！”
“不晚，正好。”周志远说，“你们立刻护送张荫梧等人回赵家庄临时指挥部，严加看管，不准任何外人接触。另外，分出几个人，立刻向宋少华报告，就说敌酋副司令冯楷已被擒获。”
骑兵排长立正敬礼：“是！”
几名骑兵下马，和步兵一起将捆成粽子的张荫梧等人扶上马背，然后拨转马头，疾驰而去。
周志远看了看东边，天色已经大亮。
张家寨方向的枪声已经变得稀疏零落，只有零星几声手榴弹爆炸的回响。
战斗基本结束了。他带着魏大勇和战士们往回走，边走边问魏大勇这边的伤亡情况。
魏大勇说警卫排有几个挂彩的，都是轻伤，没有牺牲的。
“还行，比预想的顺利。”周志远点点头。
他心里清楚，张家寨这仗能这么快拿下，一是突袭打得好，打了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二是西村的侦察和渗透精准，打开了缺口；
三是120师和冀中部队在李家庄那边主攻，吸引了敌人大量兵力；
四就是张荫梧这帮人腐败透顶，外强中干，一旦指挥所被端，整个队伍就垮了。
回到张家寨时，寨子里已经满是八路军战士和一群群被集中看押的俘虏。
街道上随处可见战斗留下的痕迹：弹壳、碎瓦、炸塌的墙、炸坏的沙袋。
一些战士正在打扫战场，收缴枪支弹药，将俘虏分门别类押走。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味。
楚云舟带着几个炮兵战士也在寨子里，正在检查那两门被缴获的老式山炮，看起来完好无损，旁边还堆着不少炮弹箱子。
宋少华满脸汗水尘土，但精神抖擞，正指挥战士们清理战场和清点缴获。
看见周志远回来，他连忙迎上来：“支队长！战斗基本结束了。初步统计，光在张家寨就俘虏了一千三百多人，打死打伤的有六七百。
王家庄和李家庄那边，敌人见主寨丢了，指挥系统瘫痪，再加上咱们炮火封锁，已经开始有溃散的迹象，120师和冀中部队正在猛攻。”
“缴获怎么样？”周志远一边问，一边环顾四周堆积如山的武器弹药。
战士们正忙着往空地上搬运，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中正式步枪、驳壳枪、成箱的手榴弹和子弹堆积在一起，还有许多背包、粮食袋、医疗器械甚至几部电台。
几个战士高兴地围着一挺崭新的重机枪指指点点。
“缴获可海了去了！”宋少华脸上露出笑容，“初步点算，步枪超过两千支，轻重机枪一百多挺，各种子弹几十万发，手榴弹、炮弹好几十箱，电台三部，电话机十几部，还有大量的粮食、被服、医药用品。
那两门山炮也到手了，带炮弹的！具体数字后勤的同志还在详细清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在张荫梧的指挥部里还抄出不少大洋、金条和烟土，这些怎么处理？”
“大洋金条登记造册，全部上缴，将来统一分配或者购买根据地急需物资。烟土……就地销毁。”周志远毫不犹豫地说。
他对这些东西深恶痛绝。“重点是把武器弹药粮食清点好，这是我们急需的物资。俘虏也要甄别，军官和士兵分开看管，愿意接受教育、思想改造的，经过审核可以留下补充队伍。顽固不化、有血债的，交给上级政治部门处理。”
“是！”宋少华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大半天时间，第三军分区的战士们都在紧张地打扫战场、清点物资、看押俘虏。
中午时分，120师和冀中部队的捷报也陆续传来，李家庄和王家庄的敌人失去了统一指挥，抵抗意志薄弱，在两面夹击下迅速崩溃，大部被歼，少部向西南方向逃窜，正在追击中。
整个张荫梧部进犯冀中军区的三个旅，除张荫梧率十余人逃窜外，其余四千五百余人被我军全歼，其中包括俘虏的两千余人。
胜利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在参战部队和附近的根据地传播开来。
当天下午，战果统计初步完成的消息，通过电台层层上报，很快到了八路军总指挥部。
在山西某地的八路军总部指挥所里，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
一名参谋拿着刚刚译出的电报，快步走进一间挂着大幅地图的窑洞，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报告首长！冀中第三军分区急电！配合120师及冀中军区主力作战，已于今日凌晨彻底击溃进犯之张荫梧部！共毙伤俘敌四千五百余人，缴获大批武器弹药及物资，敌酋冯楷亦被生擒！详细战果正在清点。”
正在地图前研究敌情的首长们闻声抬起头，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一位戴着眼镜的首长接过电报，仔细看了一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打得好！干净利落！这个周志远，还有他带的那个独立支队……不，现在该叫第三军分区了，动作很快嘛！
张荫梧三个旅，装备不算差，这么快就被吃掉了，还活捉了冯楷。这一仗，可是给那些总想搞摩擦、背后捅刀子的家伙好好上了一课！”
旁边一位身材魁梧的首长也笑道：“是啊，这一仗打得及时，也打出了我们八路军的威风。不仅解了冀中军区东线的压力，更重要的是，震慑了那些还在观望、甚至蠢蠢欲动的顽固派。让他们看看，不顾抗日大局、专搞内耗、袭击友军是什么下场！”
“要通令嘉奖参战部队！”首长对参谋说道，“特别是冀中第三军分区，刚成立不久就打了一个漂亮仗，要表扬！
还有，立刻起草一份公开通电，将张荫梧部不顾民族大义、悍然袭击我抗日部队、造成重大伤亡的罪行，以及我军被迫自卫反击、将其歼灭的战果，向全国公布。
要让全国人民都看看，是谁在真抗日，谁在破坏抗战！”
“是！”参谋立正敬礼，转身快步出去拟电文了。
窑洞里的气氛变得更加活跃。
另一位首长走到地图前，指着张家寨一带：“这一仗意义不小。张荫梧盘踞冀中西部已久，对咱们根据地的巩固和发展一直是个障碍。
现在这颗钉子拔掉了，整个冀中军区东面、南面的压力都会减轻不少。
而且缴获这么多武器弹药，对于装备相对薄弱的我们来说，是一次很大的补充。”
他看向其他人，“我看，可以趁机让冀中军区扩大一下影响，巩固一下新收复的地区。”
“对。”首长点头，“不仅要巩固，还要扩大宣传。要让老百姓知道，八路军是真正打鬼子、保护老百姓的队伍。那些打着抗日旗号却专搞摩擦、祸害百姓的，绝不会有好下场。”
消息传到国民党方面，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在重庆的某处官邸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一份关于张荫梧部被八路军全歼、副司令冯楷被俘的急电放在红木办公桌上，旁边还摊开着一份八路军的通电文稿。
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装的官员看着电文，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旁边的副官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主任，八路军这份通电措辞非常激烈，指责张荫梧部‘不顾抗日大局，悍然袭击友军’，说我们是‘纵容摩擦，破坏团结’……现在全国舆论都盯着呢。
不少报纸已经在转载他们的通电了，还有国外记者也在打听这件事。”
“蠢货！”中山装官员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烦躁地踱步，“张荫梧这个蠢货！我早就跟他说过，时机不对！
八路军主力虽然分散反扫荡，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以为捡了便宜，结果把自己的老本都赔进去了！
冯楷还让人活捉了！丢人现眼！”
他停下脚步，盯着副官，“现在八路军占了理，我们很被动。老头子那边怎么说？”
副官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委员长很生气，说张荫梧咎由自取，坏了大事。但……但也指示，舆论上不能示弱。要强调我方部队是在其防区内正常驻防，遭八路军‘无理攻击’，是‘共党蓄意制造摩擦，破坏统一战线’。”
“屁的正常驻防！”中山装官员忍不住骂了一句，但又颓然坐下，“也只能这样说了。给报社发电，让他们按照这个口径发新闻。
另外，给一战区发个密电，让他们近期都收敛点，别再给八路军抓到把柄。这次算是栽了个大跟头。”
他拿起那份八路军通电，又狠狠摔在桌子上：“这个周志远……又是他！晋西北的事儿还没算完，现在又跑到冀中闹出这么大动静！
立刻让军统那边，把这个周志远和他那个什么第三军分区的详细资料，都给我报上来！
我倒要看看，这人是什么三头六臂！”
几乎是同一时间，日军华北方面军的司令部里，也收到了相关情报。
一份关于八路军在冀中地区与国民党河北民军发生大规模冲突、并全歼后者的报告，放在了司令官的案头。
办公室里弥漫着雪茄和咖啡的味道。
司令官是个瘦削的日本军人，留着仁丹胡，他看着报告，眉头紧锁。
旁边的参谋长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标注着张家寨的位置：“八路军此次行动极为迅速果断。根据情报，他们动用了至少数千兵力，并有炮兵支援。
作战时间选择在凌晨，采取了中心开花的战术，先打掉张荫梧的指挥部，导致其部队全局崩溃。战术运用和部队执行力都相当可观。”
司令官放下报告，走到地图前，目光在张家寨、王家庄、李家庄几个点上来回移动。
“张荫梧……废物。”他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三个旅，近五千人，占据有利地形，竟然一夜之间就被八路军打垮了。
这说明八路军的战斗力，尤其是其新编部队的战斗力，超出了我们之前的估计。”
他抬头看向参谋长，“这会不会影响我们即将开始的‘大扫荡’计划？”
参谋长沉吟片刻：“直接的影响或许不大。张荫梧部的覆灭，虽然削弱了在冀中地区牵制八路军的一股力量，但也从侧面印证了八路军主力仍在冀中，并且具备相当的机动作战和攻坚能力。
这提醒我们，在规划扫荡路线和兵力配属时，需要更加谨慎，对八路军可能的反击和伏击要有充分准备。”
他顿了顿，“不过，这次冲突也暴露了国民党内部的不和以及战斗力的低下。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司令官眼神微动：“你的意思是？”
“可以适当散布一些消息，强调八路军‘主动攻击友军’、‘破坏抗日统一战线’。”参谋长说道，“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至少可以在舆论上制造一些混乱，给重庆方面和八路军的关系再添一把火。
同时，我们加紧‘松针计划’之类的渗透和策反工作。张荫梧虽然没了，但鹿钟麟还在，他手下的人，经过这次事件，恐怕会更加动摇和恐慌，正是我们加紧拉拢的好时机。”
司令官点了点头，回到座位上，拿起红蓝铅笔在报告上划了几下：“给特高科发报，让他们密切关注冀中八路军，特别是这个新成立的第三军分区的动向。
周志远……这个名字要特别注意。另外，催促鹿钟麟那边，加紧清理内部‘不稳分子’，我们可以提供更多‘支持’。
八路军这次赢了一仗，士气会更旺，我们要在他们彻底站稳脚跟前，找到新的突破口。”
“嗨依！”参谋长躬身领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