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排战士踹开炮楼木门,冲了进去。
里面大概有七八个敌兵,有的在睡觉,有的在赌钱,被冲进来的八路军战士用枪口顶住胸口,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成了俘虏。
炮楼很快被肃清。
与此同时,三营的战士也控制了小院周边的通道,并用柴草和杂物堵住了院门。
整个过程迅速而安静,镇子里似乎还没有察觉西南角的异常。
周志远登上炮楼二层,用望远镜向外观察。
大部分地方黑漆漆的,只有镇子中央一片灯火通明的宅院格外显眼,那里想必就是白志沂的司令部——白家大院。
“按照原计划,直奔白家大院!”周志远对跟在身边的韩大个子和三营长说,“韩排长,你带一个班,留在这里控制炮楼,守住地道口,接应朱团长他们。
其他人,跟我走!记住,尽量不开枪,用刺刀和匕首解决沿途岗哨!”
队伍像一把锋利的锥子,从西南角悄无声息地向镇子中心插去。
或许是接连损失两个团让白志沂慌了神,或许是觉得八路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打到他的老巢,白驼镇内部的警戒远没有想象的森严。
沿途只遇到了几拨零星的巡逻队和哨兵,都被尖兵悄无声息地干掉了。
偶尔有狗叫,也被队伍里懂行的战士用早准备好的肉干堵住了嘴。
越靠近镇中心,戒备稍微严密了些。
白家大院外面加了一道鹿砦,门口有双岗,院墙里面似乎还有人影晃动。
队伍在距离白家大院一百多米的阴影里停下。
周志远打量着这所宅院。院墙很高,墙头还拉着铁丝网。
大门紧闭,门前有两个石狮子。
门口除了卫兵,还架着一挺轻机枪。
硬冲肯定不行。
“三营长,派几个人,从侧面翻墙进去,打开大门。”周志远低声命令,“其他人准备,门一开,立刻往里冲!先打掉机枪!”
三营长应了一声,亲自带着几个身手好的战士,绕到宅院侧面。
一个战士蹲下当人梯,另一个踩着他肩膀,双手扒住墙头,小心翼翼地避开铁丝网,翻了进去。
很快,院墙里面传来两声闷哼,接着,沉重的门栓被抬起的声音。
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条缝。
“冲!”周志远拔出驳壳枪,第一个冲了出去。
门口的敌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扑面而来的子弹撂倒。
架在门口的轻机枪手慌忙想去抓枪把,却被冲到近前的战士一刺刀捅了个对穿。
“什么人?”
“八路打进来了!”
院子里顿时一片大乱。
影壁后面、厢房里、正房廊下,涌出不少敌兵,有的还没穿好衣服,有的手里只提着裤子,胡乱地朝门口开枪。
“手榴弹!”周志远靠在影壁侧面,一边还击一边喊道。
几颗手榴弹冒着白烟飞进敌兵人群。
“轰!轰!”
爆炸声在院子里格外响亮,火光闪烁,弹片横飞,一片鬼哭狼嚎。
借着爆炸的混乱,战士们潮水般涌进院子,见人就打,见屋就搜。
战斗瞬间进入了巷战和院落争夺的白热化阶段。
敌人在院子里凭借熟悉地形和房屋顽强抵抗,子弹在砖石墙壁上溅起点点火星。
周志远带着几个人刚冲过二道门,迎面撞上一股敌人,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矮壮军官,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吼叫着扑过来。
“保护支队长!”警卫员小刘挡在周志远前面,端着刺刀迎了上去。
“当啷”一声,刀枪相击,火星四溅。
那矮壮军官力气很大,一刀劈开小刘的刺刀,反手又是一刀砍来。
小刘躲闪不及,眼看就要吃亏。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身影,是韩大个子留下的一个班长,他一个箭步上前,用枪托狠狠砸在矮壮军官的手腕上。
“啊!”矮壮军官痛叫一声,大刀脱手飞出。
小刘趁机一刺刀捅进他的肚子,用力一拧。矮壮军官圆瞪着眼睛,不敢相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腹部涌出的血,软软地倒了下去。
“狗日的崔麻子!”一个被俘的敌兵缩在墙角,惊叫道。
原来这矮壮军官就是保安三团团长崔麻子。
他一死,周围的敌兵更是乱作一团,有的投降,有的往正房里跑。
正房堂屋里灯火通明,不断有子弹从门窗里射出来,阻挡着进攻的战士。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出来投降!八路军优待俘虏!”
三营长躲在柱子后面大声喊话。
回答他的是一阵更密集的子弹,打得木屑乱飞。
“不见棺材不掉泪!”周志远火了,“机枪!给我封住门窗!爆破组,上!”
一挺捷克式被架到院子里的石桌上,对着正房的门窗就是一顿猛扫,压得里面的敌人抬不起头。
两个抱着炸药包的战士匍匐着靠近正房外墙,把炸药包贴在墙根下,拉燃导火索,然后迅速滚开。
“轰隆——!”
一声巨响,砖石飞溅,浓烟滚滚。正房的墙壁被炸开一个大洞。
“冲进去!”周志远率先从炸开的缺口跳了进去。
堂屋里一片狼藉。
家具东倒西歪,地上躺着几个死伤的敌兵。
硝烟中,只见一个穿着绸缎长衫的瘦高个中年男人,正手忙脚乱地往一个铁皮箱子里塞着金条和文件,旁边还有个姨太太模样的人吓得瑟瑟发抖。
听到动静,那瘦高个猛地回头,脸上闪过惊慌和凶狠,抬手就是一枪。
子弹擦着周志远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墙上。
“砰!”周志远手中的驳壳枪几乎同时响了。
瘦高个惨叫一声,捂着手腕跪倒在地,手枪掉落。
冲进来的战士立刻上前将他按住,五花大绑。
那个姨太太尖叫一声,瘫软在地。
周志远走上前,看了看地上散落的金条和文件,又看了看那疼得龇牙咧嘴的瘦高个。“白志沂?”
白志沂抬起头,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怨毒。
“……你们……你们是八路军?”
“知道就好。”周志远冷冷地说,“白司令,你的‘保安团’完了。”
“成王败寇……我认栽。”白志沂喘着粗气,忽然又恶狠狠地说,“但你们也别得意……日本人……阎长官……不会放过你们的!”
“那是我们的事,不劳你费心。”周志远懒得跟他废话,挥挥手,“带下去,严加看管!”
此时,院子里的战斗也基本结束。
残敌见白志沂被擒,大部分放弃了抵抗,只有少数死硬分子还在零星的房间里负隅顽抗,也被逐一肃清。
周志远让人清点俘虏,收缴武器,同时派通讯兵登上白家大院的屋顶最高处,按照约定,向天空打了三发红色信号弹——那是总攻的信号。
红艳艳的信号弹划破夜空,在白驼镇的上空绽开,格外醒目。
早就潜伏在镇外不远处,望眼欲穿的朱程,看到信号弹,猛地一拍大腿:“成了!同志们,总攻开始!”
“滴滴答滴滴——冲锋号吹响!”
“同志们!冲啊!”
早已等得不耐烦的加强团和雁北支队战士们,如同下山猛虎,从预先选定的几个方向,同时向白驼镇发起了猛攻。
迫击炮弹呼啸着落在镇子的围墙和炮楼上,掀起一团团火光和烟尘。
轻重机枪爆豆般的响声连成一片,压得守军抬不起头。
镇子里的敌人本就因为指挥部被端而军心大乱,听到外面震天的喊杀声和枪炮声,更是魂飞魄散。
西南角炮楼被韩大个子控制,率先挂起了白旗。
其他几个炮楼的守军稍微抵抗了一下,看到大势已去,也纷纷停止了射击。
朱程指挥部队用炸药包炸开了东门和北门,战士们潮水般涌入镇内,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迅速被粉碎。
不到一个小时,战斗就结束了。
白驼镇,这座白志沂经营多年的老巢,被彻底攻克。
天色微明时,枪声已经完全平息。
镇子的街道上,八路军战士正在打扫战场,看押俘虏,维护秩序。
老百姓起初吓得不敢出门,躲在家里从门缝窗缝往外看。
后来看到八路军战士秋毫无犯,说话和气,还帮着扑灭因战斗引起的几处小火,胆子大的慢慢走了出来。
周志远、朱程、徐青山和赵大勇在白家大院的堂屋里会合了。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
赵大勇握着周志远的手,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周支队长,朱团长,徐政委!这下好了!白志沂这个毒瘤,彻底拔掉了!咱们雁北根据地,这下可算能喘口气了!”
朱程也难掩兴奋:“这一仗打得真痛快!连夜奔袭,中心开花,内外夹击,白志沂的三个团算是连锅端了!”
徐青山翻看着从白志沂屋里搜出来的一摞文件,有与日伪往来的密信,有与阎锡山手下某些军官的勾连记录,还有他私设税卡、强征暴敛的账本。
“铁证如山。这些材料,回头要整理好,上报区党委和师部。白志沂这条恶棍,死有余辜。”
“伤亡情况怎么样?”周志远更关心这个。
“初步统计,攻打白驼镇,我们牺牲了十九名同志,伤了四十几个,大多是轻伤。
大部分牺牲是在最后强攻外围时发生的。”朱程语气沉了一下,随即又振奋起来,“但战果巨大!毙伤敌四百余人,俘虏包括白志沂、崔麻子以下近千人,缴获的武器弹药和粮食布匹,还在清点,堆满了几个院子!
特别是粮食,够咱们支队和雁北支队吃上好一阵子了!”
周志远点点头。
打仗难免有牺牲,但用较小的代价换取这么大的胜利,特别是彻底扫清了雁北地区最大的反共顽固势力,这个牺牲是值得的。
他走到门口,望着院子里忙碌的战士们和被集中看押、垂头丧气的俘虏们,又看了看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和开始有炊烟升起的民房。
“立刻组织人手,在镇子中心广场召开公审大会。”周志远转身对徐青山和赵大勇说,“把白志沂、崔麻子这些罪大恶极的家伙押上去,让受苦的老百姓控诉他们的罪行!
公审之后,该镇压的镇压,该判刑的判刑。
俘虏里的军官和骨干,单独关押审查。
普通士兵,愿意参加八路军的,欢迎;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遣散。
那些被白志沂强占的土地、房屋、财物,尽快查清,该还给老百姓的还给老百姓。”
徐青山和赵大勇齐声答应。
“部队不能松懈。”周志远又对朱程说,“白驼镇虽然打下来了,但周围可能还有零星的溃兵和土匪。
派出小股部队,配合雁北支队的同志,在周边地区清剿,安定地方。
同时,派出侦察兵,向西、向北,侦察日伪军和阎锡山其他部队的动向,防止他们趁虚而入。”
朱程立正道:“是!我马上安排!”
接下来的几天,白驼镇以及整个原白志沂控制区,都像开了锅一样热闹起来。
公审大会在镇中心广场举行。
十里八乡的老百姓听到消息,扶老携幼都赶来了。
当衣衫褴褛的受苦人走上台,哭着诉说白志沂保安团如何抢他们的粮食,如何烧他们的房子,如何打死打伤他们的亲人时,台下的愤怒像火山一样爆发了。
“枪毙白志沂!”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口号声一浪高过一浪。
公审之后,经上级批准,白志沂、崔麻子等一批血债累累的匪首被就地枪决。
消息传出,整个雁北地区人心大快,老百姓拍手称快,都说八路军为民除了一大害。
大批俘虏经过教育,大部分穷苦出身的士兵自愿加入了八路军。
朱程的加强团和赵大勇的雁北支队都得到了不小的补充。
缴获的武器弹药充实了部队,粮食布匹一部分留作军用,一部分分给了贫苦百姓。
周志远和朱程、徐青山协助赵大勇,迅速在白驼镇及周边村镇建立起新的抗日民主政权,成立了农会、民兵队。
群众工作的干部挨家挨户走访,宣传共产党的政策,发放救济粮,组织生产自救。
饱受白志沂欺压的老百姓,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自己的队伍”,参军的参军,支前的支前,热情高涨。
这天下午,周志远正在临时指挥部里和朱程、徐青山、赵大勇商量部队整编和根据地建设的事情,门外传来报告声。
“报告支队长!区党委派来的通信员到了!”
“快请进来!”周志远精神一振。
一个风尘仆仆的年轻战士走了进来,敬了个礼,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封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信。
“周支队长,赵队长,区党委和师部的联合嘉奖令和指示信!”
周志远接过信,拆开油纸,里面是师部专用的密码电文译稿和区党委用毛笔写的嘉奖令。
他仔细看了起来。
嘉奖令热情表彰了独立支队北上先遣加强团和雁北支队紧密配合,以凌厉攻势连续作战,彻底歼灭反共顽固派白志沂部三个团,收复白驼镇及周边广大地区,为巩固和扩大晋西北抗日根据地做出的突出贡献。
命令给予参战部队集体记大功一次,并通令嘉奖。
指示信则要求他们,在取得军事胜利的基础上,再接再厉,迅速巩固新区,广泛发动群众,建立巩固的抗日民主政权,扩大抗日武装。
同时要密切注意日伪和阎锡山顽固派可能的反扑,加强戒备,做好长期斗争的准备。
信中还提到,师部和区党委决定,以现有独立支队加强团和雁北支队为基础,合并组建晋西北军区雁北军分区,任命周志远兼指挥,赵大勇为副指挥,徐青山为政治委员,朱程调任新组建的军区独立一团团长,立即着手组建分区领导机关和下属各部队,尽快打开雁北地区抗日新局面。
看完信,周志远将内容简单向朱程、徐青山和赵大勇传达了一下。
赵大勇激动得脸都红了:“成立军分区?太好了!咱们雁北这下也有正式编制了!”
朱程虽然要调走,去带领新组建的独立一团,但同样为雁北局面的打开感到高兴:“是啊,有了军分区,咱们这里就不是孤军奋战了,和整个晋西北根据地就联成一片了!”
徐青山则更关注信中提到的新任务:“巩固新区,发动群众,建立政权,扩大武装……担子不轻啊。
特别是阎锡山那边,丢了白志沂这条看门狗,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周志远把信收好,神色严肃起来:“区党委和师部的指示很及时。
白志沂是被我们打掉了,但雁北的形势依然复杂。
东边是日伪军,西边北边还有阎锡山和其他杂牌武装,南边咱们的根据地也不完全稳固。
成立军分区,不是可以歇口气了,而是意味着责任更重了。”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指着上面说:“老赵,你是老雁北了,地形熟,群众基础好,分区机关和地方武装建设这块,你要多挑担子。
老徐,政治工作和群众动员是你的强项,新区的政权建设和思想发动,你要抓紧。老朱,”
他看向朱程,“独立一团是咱们分区的主力拳头,不仅要能打仗,还要成为播种机、宣传队,走到哪里,就把群众工作做到哪里。你要尽快把队伍带出来。”
三个人都挺直了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
“另外,”周志远沉吟了一下,“白志沂虽然被消灭了,但他的影响不会一下子消失。
那些逃散的溃兵、潜伏的敌特、还有暗中跟白志沂有勾结的土豪劣绅,都可能成为隐患。
要加强内部清查和治安保卫工作。
对于主动坦白、愿意悔改的,可以给出路;对于顽固不化、继续搞破坏的,要坚决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