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西,则是通往王家庄和更后方晋绥军六十一军、八十三军集结区域的路。陈长捷肯定在收缩兵力,试图在第二道防线稳住阵脚。
他睁开眼睛,对身边的通讯参谋道:“给韩钧纵队长发报。我部已击溃敌警备军及七十三师先头部队,正乘胜追击。
建议韩纵队长集中有力部队,向西南方向压迫溃敌,同时派一部精锐,向西北方向穿插,与我部形成东西对进之势,争取将溃敌大部合围于张庄至王家庄之间地域。
同时,提醒韩纵队长,注意敌人可能从北面六十一军方向来的反扑。”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整个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机器,在周志远和韩钧的协同指挥下,开始高效运转。
宋少华的一大队如同锋利的矛尖,紧紧咬住溃败的七十三师一部,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一鼓作气拿下了张庄,并且按照命令,马不停蹄地扑向七十三师师部所在的王家庄。
王家庄是个大村子,七十三师在这里经营了一段时间,构筑了简易的野战工事。
当宋少华的先头部队冲到庄外时,遇到了有组织的抵抗。
机枪子弹从土墙后、房顶上泼洒下来,迫击炮弹也稀稀拉拉地开始落下。
宋少华举起望远镜观察。庄子里人影憧憧,火力点布置得颇有章法,看样子敌人缓过神来了。
“停止前进!就地建立攻击阵地!炮兵呢?把咱们的迫击炮拉上来!”他对着身后的通讯员吼道。
很快,楚云舟派来的一个迫击炮排赶到了。四门八二迫击炮迅速架设。
观测员爬到一棵大树上,用望远镜和简易测距仪标定目标。
“目标,庄东头那几栋有天线的大房子,像是指挥部。距离五百米,方位角……装定诸元!”
“放!”
“嗵!嗵!嗵!嗵!”
四发炮弹带着尖啸飞出,几秒钟后,准确地在庄东头那几栋房子附近炸开。虽然没能直接命中,但爆炸的气浪掀翻了天线杆,也让院子里的敌人一阵鸡飞狗跳。
“打得好!修正参数,延伸射击,覆盖庄内主要街道和疑似火力点!”宋少华看到炮击效果,立刻下令。他并不急于立刻发动步兵冲锋。
七十三师毕竟是阎锡山的嫡系,装备和训练都比警备军强,困兽犹斗,硬冲伤亡太大。他要用炮弹先把敌人的士气和工事砸烂。
与此同时,西村厚也的突击大队在完成了一系列“挖眼掏心”的袭击后,也接到了周志远的新命令。
他们没有加入对王家庄的正面进攻,而是像一群狡猾的狼,绕到了王家庄的侧后,专门寻找敌人的软肋。
他们发现了一条通往王家庄的补给小道,几辆满载弹药的骡马大车正急匆匆地往庄子里赶,护送的是一个排的兵力。
西村打了个手势,两个小队的战士立刻埋伏在道路两侧。
等车队进入伏击圈,冲锋枪和轻机枪突然开火,密集的子弹瞬间扫倒了护卫的士兵和驭手。骡马受惊,拖着大车乱跑,有的翻倒在路边。
“快!搬弹药!搬不走的炸掉!”西村低声下令。
战士们冲上去,抢搬还能用的弹药箱,主要是机枪子弹和手榴弹。对于那些笨重的山炮弹和暂时用不上的物资,则安上炸药包或集束手榴弹。
“轰!轰隆!”
几声巨响,火光冲天,这条补给线暂时瘫痪了。西村带着人毫不停留,立刻转移,扑向地图上标记的另一个可能目标——王家庄西北角的一个小高地,那里可能是敌人的一个炮兵观察所或预备队阵地。
他们的袭扰,让王家庄内的守军如芒在背,不得不分兵把守各个方向,进一步分散了防御力量。
正面战场上,楚云舟的炮兵开始发威。
山炮、迫击炮集中火力,对王家庄的防御工事进行了长达二十分钟的炮火准备。
土坯房在爆炸中坍塌,院墙被炸开缺口,临时搭建的机枪堡垒被掀翻。庄子里浓烟滚滚,哭喊声和惨叫声隐约可闻。
炮击一停,宋少华猛地站起身,拔出驳壳枪向前一挥:“吹冲锋号!全团都有!跟我冲!”
“嘀嘀哒哒嘀嘀——”嘹亮的冲锋号响彻战场。
“冲啊!”
“杀!”
一千多名八路军战士从临时挖掘的掩体后跃出,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王家庄涌去。
机枪手抱着轻机枪边冲边扫射,压制残留的火力点。
步枪手们挺着明晃晃的刺刀,呐喊着冲锋。
爆破手夹着炸药包,在火力掩护下冲向那些坚固的院落和碉堡。
庄内的七十三师守军虽然顽强,但在猛烈的炮火准备和四面八方涌来的攻击下,防线迅速被突破。
许多士兵看到八路军漫山遍野冲过来,士气彻底崩溃,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只有少数死硬分子依托一些坚固院落进行最后抵抗,但在八路军爆破、火攻和坚决突击下,也很快被肃清。
战斗持续了大约一个半小时,王家庄被攻克。
七十三师师部没能跑掉,师长在警卫连拼死保护下,带着少量残兵从庄子西头突围,但没跑出二里地,就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西村突击大队一个分队迎头撞上。
一番短促交火,师长被打死,警卫连大部被歼,少数被俘。
当宋少华踏进被炮火炸得一片狼藉的七十三师师部所在的大院时,看到的是满地散落的文件、砸烂的电话机、以及几具还没来得及拖走的军官尸体。
墙上挂着的大比例地图上,代表进攻的红色箭头已经被粗鲁地划掉。
“报告!初步统计,王家庄一战,毙伤敌军约八百,俘虏一千二百余,缴获山炮两门,迫击炮九门,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五挺,步枪手枪一千五百余支,弹药无算!我方伤亡约两百人。”一个参谋兴奋地跑过来报告。
宋少华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陈长捷的主力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还在后面。
他叫过传令兵:“向支队长报告战果。命令部队,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救治伤员,补充弹药。一小时内,我们要继续向西推进!”
消息传到周志远的指挥部时,天色已经渐近黄昏。
夕阳的余晖给硝烟弥漫的战场涂抹上一层血色。
魏大勇拿着宋少华发来的战报,笑得合不拢嘴:“好!打得好!七十三师这下算是废了!连师部都给端了!”
周志远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脑海中地图上代表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的庞大红色光点集群。
“陈长捷输红了眼,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在收缩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准备和我们决战。传令下去,部队停止追击,在王家庄、张庄、李家坡一线抢修工事,转入防御。
通知韩纵队长,建议他们也巩固现有阵地,消化战果,准备应对敌人反扑。”
他的判断很快得到了验证。
傍晚时分,魏大勇派出的侦察小组陆续送回情报:北面和西面发现大量晋绥军部队运动迹象,番号确认是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主力。
敌人正在王家庄以西约十公里的天禄岭、东煌沟一带构筑防御工事,看样子是打算稳住阵脚,同时收容溃兵。
“果然来了。”周志远看着地图上那两个缓缓逼近的、更加庞大和凝实的红色箭头,“陈长捷是想用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这块硬骨头,来跟我们碰一碰,找回场子。”
“那咱们就跟他们碰碰!”魏大勇摩拳擦掌,“刚收拾了七十三师和警备军,士气正旺!武器装备也补充了不少!”
周志远摇摇头:“硬碰硬不是上策。我们的任务是策应晋西支队和决死二纵队,打破敌人围剿,不是跟陈长捷的主力拼消耗。
他们兵力、火力都占优势,又刚刚吃了亏,肯定会更加谨慎。”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临时指挥所土墙上的地图前,手指点着天禄岭和东煌沟。
“你看这里。天禄岭山势险要,易守难攻。东煌沟地形相对开阔,但沟壑纵横,不利于大部队展开。陈长捷把主力摆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是想逼我们去啃硬骨头。”
“那怎么办?绕过去?”魏大勇问。
“绕过去代价太大,时间也来不及。阎锡山给陈长捷的时间不会太多,他拖不起。我们也拖不起,晋西支队那边压力还在。”
周志远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天禄岭和东煌沟之间那条蜿蜒的虚线划过。
他脑海中的三维地图虽然无法覆盖到那么远,但结合之前韩钧分享的晋西南地形图和他自己派出的侦察兵回报,他大致能判断出那条小河的情况。
雨季刚过,河水应该不深,但河岸陡峭,河床淤泥较多,不利于重武器和辎重通行。
“陈长捷摆出稳扎稳打的架势,我们就不能顺着他的节奏来。”周志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他料定我们刚打了胜仗,要么轻敌冒进,要么稳守待机。我们偏要再动一动。”
他转过身,下达命令:“通知宋少华、西村、楚云舟,天黑以后,部队秘密集结。宋少华的一大队,抽调两个营,配属西村突击大队一部,携带全部自动火器和迫击炮,由西村统一指挥。”
魏大勇记录着,有些疑惑:“抽调宋少华的人给西村指挥?这是要……”
“夜袭。”周志远斩钉截铁,“但不是强攻天禄岭或东煌沟。让西村带着这支混编部队,沿着这条小河,”他手指点着地图上那条线,“从天禄岭和东煌沟之间的结合部悄悄摸过去。
陈长捷的重兵都在岭上和沟里,结合部防守必然薄弱。他们的目标是这里——”
他的手指用力点在小河对岸,天禄岭主阵地侧后一个不起眼的村庄标记上,“杨村。这里是六十一军一个辎重营的驻地,也可能是他们前敌指挥部的后勤节点。”
魏大勇眼睛一亮:“端了它的后勤?”
“不止。”周志远摇头,“是搅乱它。西村的任务是,以最快速度突破结合部,直插杨村。能拿下最好,拿不下也要把动静闹大——放火,炸仓库,制造混乱。
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虽然互为犄角,但分属不同系统,指挥协调没那么顺畅。
杨村一乱,天禄岭的六十一军必然震动,可能会分兵回援或者调整部署。到时候……”
他看向魏大勇:“你的警卫大队主力,预先运动到天禄岭东侧这片洼地隐蔽。
一旦发现天禄岭守军调动,出现混乱,立刻给我强攻!不要管伤亡,不惜代价,猛打猛冲,一定要在最短时间内,给我撕开一道口子!”
“正面呢?”魏大勇问。
“正面由宋少华的一大队剩余部队,加上决死二纵队韩纵队长派来配合我们的一个团,摆出强攻东煌沟的架势。
楚云舟的炮兵大部支援正面,给陈长捷制造我们要从东煌沟突破的假象。
记住,声势要大,但接触要控制,以牵制为主,别真把主力陷进去。”周志远条理清晰地布置。
魏大勇听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妙啊!声东击西,暗度陈仓!西村去掏他心窝子,我去砸他大门,宋少华在前面敲锣打鼓吸引注意力!支队长,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周志远没理会他的吹捧,严肃道:“计划的关键在于两点:第一,西村的穿插必须隐蔽、突然、迅速,一击即中,然后迅速脱离,不能被粘住。
第二,你这边发动进攻的时机要恰到好处,必须是天禄岭守军被杨村方向牵动,出现破绽的时候。早了,敌人警惕性高;晚了,西村那边压力太大。”
“明白!”魏大勇收敛笑容,郑重应道。
夜幕降临,战场暂时沉寂下来,只有零星的冷枪和哨兵的口令声在黑暗中回荡。
西村厚也带着抽调出来的两个营和一部分突击队员,像幽灵一样消失在夜色中。
他们放弃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装备,用布包裹了脚,枪栓和刺刀都用布条缠紧。沿着那条泥泞的小河河床,深一脚浅一脚地向预定穿插地点摸去。
夜里十一点左右,他们抵达了天禄岭和东煌沟之间的结合部。
这里果然如周志远所料,防守松懈。只有一道简单的铁丝网和几个零星的哨兵,远处能看到篝火的光芒,那是晋绥军宿营地。
西村仔细观察了一会儿,确定了哨兵的位置和巡逻规律。他打了个手势,几个身手最好的战士贴着地面爬了过去,用匕首和绳索解决了哨兵,剪开了铁丝网。大部队悄无声息地通过缺口,迅速消失在河对岸的黑暗中。
他们的目标杨村,距离结合部大约五里地。村子不大,但灯火通明,骡马的嘶鸣和人员的嘈杂声即使在夜里也隐约可闻。村口设有岗哨,村子里也有游动哨。
西村没有立刻进攻。他派出几个侦察小组,摸清了村子里的兵力分布和重要目标——一个位于村子中央、有天线的大院子,以及村子东头几个被帆布盖着、有士兵看守的临时仓库。
凌晨一点,正是人最困倦的时候。西村将部队分成三路。一路由他亲自带领,直扑中央大院;一路去解决仓库守军并安置炸药;第三路在外围警戒,阻击可能来援之敌。
“行动!”西村看了看怀表,低声下令。
战士们如同离弦之箭,扑向各自的目标。哨兵甚至没来得及发出警报,就被抹了脖子。
西村带着人冲进中央大院时,里面的军官和通讯兵们大多还在睡觉,只有值班的参谋听到动静刚走出屋子查看,迎面就被冲锋枪子弹撂倒。
战斗在几分钟内就结束了。
院子里的敌人大部分在睡梦中被俘虏,少数企图反抗的被击毙。
西村检查了一下,可惜不是六十一军的军部,只是一个团的后方指挥所兼通讯站。
但他不以为意,命令战士迅速搜集有用的文件、地图和密码本,炸毁电台和电话交换机。
与此同时,村子东头的仓库方向传来连续的爆炸声和冲天的火光——那是爆破组得手了。堆放的弹药、粮食、被服在爆炸中化为灰烬,熊熊大火照亮了半边天。
“撤!按预定路线,向西北方向山林撤退!”西村毫不恋战,果断下令。部队带着俘虏和缴获,迅速撤离了混乱的杨村。
杨村方向的爆炸和大火,在寂静的夜里格外醒目。
天禄岭主阵地上的晋绥军六十一军官兵被惊动了。
瞭望哨慌慌张张地报告,说杨村方向起火,并有密集枪声。值班军官不敢怠慢,立刻层层上报。
六十一军军长刚刚睡下不久,被副官叫醒,听到杨村遇袭,后勤节点可能被端,惊得睡意全无。“有多少敌人?哪个部分的?”他急问。
“还不清楚,火光很大,枪声很急,听动静人不少!”副官脸色发白。
“命令前沿三团,立刻派一个营回援杨村!查明情况!”军长披上衣服走到地图前,心里又惊又怒。
杨村存放着不少弹药和给养,更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一个团的指挥所和通讯枢纽,一旦有失,不仅补给受影响,指挥系统也会出现混乱。
命令很快传达到前沿。驻守天禄岭东侧阵地的是六十一军三团,团长接到命令,虽然觉得深夜调兵有些不妥,但军令如山,只得抽调出战斗力最强的一营,火速下山,赶往杨村方向。
这一切,都被潜伏在天禄岭东侧洼地里的魏大勇看在眼里。
他通过望远镜,清晰地看到一队队火把从山上的阵地下来,沿着山路急匆匆往杨村方向移动。
“动了!狗日的果然动了!”魏大勇兴奋地压低声音,“西村这小子干得漂亮!支队长算得真准!”
他看了看怀表,凌晨两点一刻。
“发信号!全军突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