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的晋绥军士兵还没从炮击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就被冲进来的八路军用冲锋枪扫倒,或者被刺刀捅穿。
战斗很快结束。这个补给站/前指驻扎的兵力大约一个加强排,外加一些后勤人员,在突如其来的打击下基本没有组织起像样的抵抗。
宋少华一边命令战士们迅速打扫战场——主要是搜集有用的弹药、药品和食品,一边带人冲进那几顶最大的帐篷。
帐篷里一片混乱,文件散落一地,电台被炸坏,电话线被扯断。
从文件和一些来不及销毁的命令稿看,这里确实是六十一军下属一个旅的前进指挥部兼补给点。
“营长,找到好东西了!”一个战士兴奋地扛着两门东西跑过来,宋少华一看,乐了,是两门六零迫击炮,还有几箱炮弹。
“还有这个!”另一个战士拖过来一个沉甸甸的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黄澄澄的机枪子弹,全新的。
“搬!能搬走的都搬走!搬不走的,连同剩下的物资,全给我炸了烧了!”宋少华下令。
战士们兴奋地行动起来,扛着缴获的迫击炮、炮弹箱、子弹箱,甚至还有一些罐头和面粉袋,迅速撤离。
爆破手在剩下的物资堆和帐篷里安放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
“撤!”看到战士们撤离得差不多了,宋少华下令。
队伍刚退出山坳几十米,身后就传来连续不断的爆炸声,火光冲天而起,将整个山坳照得如同白昼。
弹药殉爆的巨响震得地皮发颤。
这边的爆炸和冲天大火,比刚才西村袭击杨村的动静还要大。
天禄岭和东煌沟的敌军都看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天禄岭上的六十一军,他们刚刚打退魏大勇警卫大队的一次猛攻,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就听到侧后方传来剧烈的爆炸,看到那里火光映红天际,顿时军心大乱。
“指挥部和补给站被端了!”
“后路被抄了!”
“八路军从结合部打进来了!”
各种惊慌的叫喊在阵地上蔓延。
本就因为东侧阵地被突破、杨村遇袭而士气受挫的官兵,此刻更是人心惶惶。
不少军官也脸色发白,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八路军钻了进来。
六十一军军长在设在山腰的主指挥部里气急败坏,对着电话咆哮:“查清楚!到底是小股骚扰还是八路军主力?结合部谁在负责?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打穿了?
给我顶住!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但他的命令下达下去,效果却大打折扣。
部队的恐慌情绪扩散,很多士兵开始偷偷往后溜,军官弹压不住。
而东煌沟的八十三军,看到结合部火光冲天,又听到天禄岭方向传来的愈发激烈的枪声和嘈杂声,也担心自己侧翼暴露,更不敢贸然分兵去支援天禄岭,反而进一步收缩防御,生怕八路军从那个方向突进来。
周志远在远处的指挥所里,虽然看不到结合部的具体情形,但脑海中地图显示,代表天禄岭守军的红色光点集群,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收缩,与东煌沟红色光点集群之间的连接变得更加混乱。
而代表宋少华所部的蓝色光点,在结合部造成剧烈扰动后,正迅速向己方控制区撤回。
“时机到了。”周志远自语道。他立刻下令:“通知魏大勇,敌人军心已乱,发动全线猛攻!不要吝啬弹药,把气势打出来!
通知正面佯攻部队,加大攻击力度,做出总攻东煌沟的架势!通知韩纵队长,可以发动总反击了!”
命令传到天禄岭前线,魏大勇精神大振。
“狗日的,后院起火了!同志们,总攻的时候到了!把咱们的家底都亮出来!吹冲锋号!全体都有!给我往死里打!拿下天禄岭主峰!”
更加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夜空。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连同刚刚得到一些弹药补充的战士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
所有武器全力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泼向敌人阵地。
炮排剩下的炮弹也毫不吝啬地砸向山腰的敌军指挥部和重火力点。
与此同时,正面佯攻东煌沟的部队,在接到命令后,也发起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虽然依旧是以牵制为主,但声势浩大,枪炮齐鸣,喊杀声震天,让八十三军误以为八路军要发动总攻,更加不敢动弹。
而在黄土、义泉一带稳住了阵脚、并得到一些休整补充的决死二纵队,在韩钧的统一指挥下,也吹响了全面反击的号角。
憋屈了许久的战士们,如同出闸的猛虎,向当面的敌军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反冲锋。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八路军和决死二纵队从东、西、南三个方向,同时向陈长捷所部发起了猛攻。枪声、炮声、喊杀声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天禄岭上的晋绥军六十一军,在正面强攻、侧后遇袭、结合部被抄、指挥部被端的多重打击下,终于支撑不住了。
先是前沿阵地开始成建制地崩溃,士兵们不顾军官的呵斥甚至枪毙,扔下武器掉头就跑。
恐慌像决堤的洪水,迅速蔓延到二线、三线阵地。
“顶住!给老子顶住!”三团团长声嘶力竭地吼叫,亲手毙了两个往后跑的士兵,但无济于事。
溃兵的人流将他冲倒,等他爬起来时,身边只剩下几个同样惊慌失措的卫士。
他看到八路军明晃晃的刺刀和喷吐着火舌的冲锋枪已经冲上了主峰,知道大势已去,长叹一声,也加入了溃逃的队伍。
魏大勇带着警卫大队,一鼓作气冲上了天禄岭主峰。
山顶上,晋绥军遗弃的尸体、武器、钢盔、散落的文件遍地都是,一面青天白日旗被扔在泥地里,踩得不成样子。
几门没来得及拖走的山炮和迫击炮歪倒在炮位上。
“迅速肃清残敌!抢占制高点!修筑工事,防备敌人反扑!”魏大勇喘着粗气命令,但他心里清楚,敌人短时间内很难组织起有效的反扑了。
他站在山顶,迎着凛冽的夜风,看着山下四处奔逃的火把光点和更远处东煌沟方向同样激烈的战况,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天禄岭的易手,如同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东煌沟的八十三军侧翼完全暴露,陷入了被东西夹击的危险境地。
八十三军军长见势不妙,也顾不上和陈长捷请示,下令部队放弃东煌沟阵地,向西撤退,企图与更后方的六十一军残部或陈长捷的指挥部靠拢。
他这一撤,整个战场的局势彻底崩盘。
韩钧指挥的决死二纵队,趁势猛追猛打,将当面的敌军冲得七零八落。
宋少华在完成对结合部的突袭后,没有退回,而是果断地带着那个营,配合魏大勇从侧翼压向东煌沟,正好堵住了八十三军一部撤退的路线。
楚云舟的炮兵则不断延伸射击,炮弹追着溃逃的敌军砸,进一步加剧了混乱和伤亡。
周志远适时下令,所有部队转入全面追击,但强调以杀伤敌人有生力量、缴获武器弹药为主,不过分深入,尤其要警惕韩信岭方向日军的动向。
战斗从后半夜一直持续到第二天中午,枪炮声才渐渐稀疏下来。
广阔的黄土、义泉、天禄岭、东煌沟战场上,到处是遗弃的武器装备、尸体、燃烧的车辆和物资。
成群结队的晋绥军俘虏被押解下来,垂头丧气,面如土色。
魏大勇和宋少华在天禄岭主峰会师,两人都是浑身硝烟泥土,军装破烂。
“老宋,你小子可以啊!直接捅到人家心窝子里去了!”魏大勇用力捶了宋少华肩膀一拳。
宋少华嘿嘿一笑,抹了把脸上的黑灰:“比不上魏大队长,正面硬碰硬把天禄岭啃下来了。接下来咋办?追不追?”
“支队长命令,追击适可而止,重点是打扫战场,清点战果,防备鬼子。”魏大勇说着,环顾四周狼藉的战场,咂咂嘴,“这一仗,打得真他娘痛快!陈长捷这老王八蛋,这会儿估计正在跳脚骂娘呢!”
正如魏大勇所料,在距离战场十几里外的一个小山村里,临时设立的晋绥军南路“讨叛军”总指挥部里,一片死寂。
陈长捷脸色铁青,坐在一张破旧的桌子后面,一动不动。
桌子上摊着一张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的进攻箭头已经全部被粗鲁地划掉,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代表失败和溃退的叉。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份刚草草统计出来的损失报告,嘴唇哆嗦着,不敢念。
“念。”陈长捷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声音嘶哑。
参谋长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念道:“初步统计……我部……警备军损失过半,七十三师……师部被端,师长阵亡,部队大部被击溃,建制已乱……
六十一军三团基本被打残,丢失天禄岭主阵地,余部与军部失去联系,正在收容……
八十三军放弃东煌沟,损失……损失约两个团,现已退至第二道防线……各部总计伤亡、被俘、失踪……估计近……近万人……
火炮损失山炮十五门,野炮两门,迫击炮数十门,轻重机枪数百挺,步枪、弹药、辎重无算……”
每念一个数字,陈长捷的脸色就灰败一分。
听到“近万人”时,他身体明显晃了一下,手死死抓住桌沿。
一万人!这几乎是他南路讨伐军一半的兵力!
更重要的是,警备军和七十三师算是被打残了,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也遭受重创,士气跌入谷底。
而对方,不过是八路军的一个分区部队加上决死二纵队……
奇耻大辱!他陈长捷征战半生,何曾吃过如此大亏?还是在兵力、装备、态势都占优的情况下,被人如此干净利落地击溃!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陈长捷猛地将桌上的茶碗扫落在地,瓷器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部里格外刺耳。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睛布满血丝,“还有韩信岭的日本人呢?他们不是承诺策应吗?为什么按兵不动?为什么不来增援?他们想看老子笑话是不是?”
参谋长低下头,不敢答话。
他心里清楚,日本人本来就是想让晋绥军和八路军拼个两败俱伤,坐收渔利,怎么可能真来帮忙?
能提供点情报和有限的物资支持就不错了。
但现在这话,他不敢说。
“报告!”一个传令兵慌慌张张跑进来,“司令!前沿观察哨报告,八路军和决死纵队并未继续向我纵深追击,但正在大规模打扫战场,收拢俘虏,搬运物资。
另外……另外八路军派了小股部队向北面和西面侦察,似乎……似乎在警戒我军可能的反扑和日军动向。”
陈长捷无力地挥挥手,示意传令兵下去。
他知道,对方这是见好就收,一方面消化战果,另一方面警惕日本人和自己的残余力量。
他现在手里能动用的兵力,已经不足以发动有效的反击了。
就算勉强凑起些人马,士气如此低落,上去也是送死。
他颓然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这一仗,不仅损兵折将,更重要的是,在阎长官那里,在日本人那里,他都无法交代了。
想到阎锡山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和日本人可能露出的讥讽表情,陈长捷就觉得一阵寒意从心底升起。
与晋绥军指挥部的愁云惨淡相反,八路军和决死二纵队这边,则是热火朝天,喜气洋洋。
尽管战士们经过一天一夜的激战,已经疲惫不堪,但胜利的喜悦和丰厚的战果驱散了身体的疲劳。
战场打扫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重伤员被优先用担架抬下火线,送到临时设立的野战医院救治。
轻伤员互相搀扶着,一边呲牙咧嘴,一边兴高采烈地讨论着刚才的战斗。牺牲的战友被妥善安置,等待后续处理。
更多的战士则在干部和老兵的带领下,清点着堆积如山的战利品。
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上,缴获的各种武器堆积成了一座座小山。
崭新的晋造步枪、汉阳造、老套筒,成捆成捆地堆放着,刺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缴获的轻重机枪更是让战士们眼热不已:捷克式轻机枪、马克沁重机枪、日本歪把子……足足有上百挺!
火炮阵地上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十几门还算完好的晋造山炮、迫击炮被擦拭干净,炮口高昂。
旁边摆满了木制的弹药箱,里面是擦得锃亮的炮弹。
楚云舟围着这些宝贝转了好几圈,咧着嘴傻笑,摸摸这个,拍拍那个,跟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发财了!这回真发财了!”一个老战士抱着一挺崭新的捷克式轻机枪,爱不释手,“狗日的晋绥军,装备就是好,这枪比咱们的老套筒强多了!”
“子弹!这么多子弹!够咱们打多少仗啊!”年轻的战士兴奋地数着子弹箱。
“看看这军大衣,这棉靴,料子真厚实!狗日的当官的穿得就是暖和!”几个战士在扒阵亡敌军军官的衣物。
除了武器弹药,还有大量的军用物资:成袋的白面、大米、罐头、咸菜、药品、绷带、军毯、棉衣、甚至还有几箱烟土。
骡马也缴获了不少,有些身上还驮着没卸下来的弹药箱。
韩钧在周志远和徐青山、林枫等人的陪同下,巡视着战场。
看着眼前丰厚的战果,这位一向沉稳的决死二纵队纵队长也忍不住激动地握紧了周志远的手:“周支队长!太感谢了!没有你们第三军分区及时赶到,出手相助,我们决死二纵队这次恐怕就危险了!这份情义,我们二纵上下,铭记在心!”
周志远脸上也带着笑意,但眼神依旧清醒:“韩纵队长言重了,我们都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打鬼子、反顽军,本来就是一体的。
阎锡山、陈长捷他们勾结日寇,进攻抗日友军,是自绝于人民。我们不过是做了应该做的事。”
他看着眼前忙碌的战士们和堆积的物资,继续说道:“这一仗,我们击溃了陈长捷的警备军、基本歼灭了七十三师、重创了六十一军和八十三军,歼敌近万,缴获无数,确实是一场大胜。”
徐青山补充道:“政治影响同样巨大。我们和决死二纵队并肩作战,粉碎了阎顽勾结日寇的阴谋,用事实证明了谁是真抗日,谁是假抗日、真反共。”
这时,魏大勇兴冲冲地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汇总出来的初步战果统计清单,脸上笑得像朵花:“支队长!韩纵队长!初步统计出来了!咱们这次可真是捞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