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村的突击队员如同猎豹般从山坡上冲下,一边冲一边射击,精准地清除着任何试图反抗的目标。
几颗手榴弹准确地丢到了中间和后面的大车底下。
“轰轰!”
爆炸掀翻了大车,拉车的骡马惊厥嘶鸣,车上的木箱被炸开,里面的炮弹和手榴弹滚落一地。
战斗在两分钟内就结束了。
三十多名护送士兵,死伤过半,其余的全部举手投降,被突击队员用枪指着蹲在路边。
西村迅速检查战场。三辆大车都被炸坏,但大部分弹药箱还完好。
他让人把俘虏捆好,塞住嘴,拖到树林里看守起来。然后按照预定计划,发出信号。
几分钟后,穿着一身不合体晋绥军军官服的魏大勇,带着几十个同样穿着晋绥军破烂军装、脸上抹着锅底灰和血迹的警卫大队战士,踉踉跄跄、惊惶失措地从老鸦岭方向跑向水头镇。
他们一边跑,一边不时回头张望,仿佛身后有恶鬼追赶。
“开门!快开门!八路军打过来了!”
“运输队被劫了!弟兄们全死了!”
“救命啊!”
魏大勇扯着嗓子,用带着河南口音的官话哭喊着,连滚带爬地冲到水头镇南门哨卡前。
哨卡上的晋绥军士兵早就听到了北边老鸦岭传来的密集枪声和爆炸声,正惊疑不定。
此刻看到一群“自己人”如此狼狈地逃回来,更是紧张起来,纷纷举枪。
“站住!你们是哪部分的?”哨卡上一个排长模样的军官厉声喝问,手指扣在扳机上。
“我们是……是护送运输队的警备营三连的!在北边老鸦岭遇到了八路军主力!黑压压一片!起码上千人!运输队完了,连长也死了!八路军追上来了!”魏大勇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又是灰又是血,表情惊恐万状。
“八路军主力?上千人?”那排长狐疑地看着他们,“你们王副团长知道吗?”
“不知道啊!我们死里逃生跑回来报信的!快让我们进去!不然八路追上来了,谁都跑不了!”魏大勇说着,就往哨卡里面挤。
他身后的“溃兵”也跟着起哄,推搡着要进去,场面一时有些混乱。
那排长犹豫了。看这群“溃兵”的样子,确实像打了败仗。
北边的枪声也停了,如果真有八路军大部队……可没有上级命令,私自放人进去,是要掉脑袋的。
就在他犹豫的当口,魏大勇已经挤到了哨卡木栅栏门前,隔着栅栏对里面的士兵大喊:“兄弟们!八路军就在后面!快开门啊!大家都是十九军的兄弟,不能见死不救啊!”
他一边喊,一边偷偷给身后的战士使了个眼色。
一个“溃兵”突然指着北面山道方向,惊恐地大叫:“来了!八路追上来了!快看!”
这一嗓子,把哨卡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北面。
说时迟那时快,魏大勇猛地抽出藏在怀里的驳壳枪,隔着木栅栏的缝隙,“砰砰”两枪,将哨卡上那两个正伸头张望的机枪手打倒。
同时,他身后的几十名“溃兵”瞬间变了脸,举起藏在身后的冲锋枪和驳壳枪,对着哨卡里的守军就是一顿猛扫!
“哒哒哒哒!”
“砰砰砰!”
子弹像泼水一样泼向毫无防备的哨卡守军。
那排长刚来得及喊出“他们是……”三个字,就被魏大勇一枪撂倒。
短短十几秒钟,哨卡里一个排的守军就倒下了大半,剩下的要么吓得趴在地上,要么丢下枪就往镇子里跑。
“冲进去!占领寨门!”魏大勇一脚踹开歪倒的木栅栏门,大吼一声,率先冲了进去。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如同猛虎出闸,跟着他涌入水头镇。
枪声就是命令!
几乎在魏大勇打响第一枪的同时,埋伏在水头镇外两侧高地上的宋少华第一团战士们,在嘹亮的冲锋号声中,发起了进攻。
“冲啊!”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战士们从隐蔽处跃出,如同潮水般涌向水头镇的土围墙。
镇子里的晋绥军警备营被这突如其来的内外夹击打懵了。他们一部分人还在吃早饭,一部分人刚起床,根本来不及组织有效抵抗。
“八路军打进来了!”
“北门失守了!”
“快跑啊!”
惊慌的喊叫声在镇子里到处响起。
许多士兵衣服都没穿好,抓起枪就胡乱往外冲,或者干脆翻墙往镇子外面跑。
只有少数军官和骨干试图组织抵抗,在镇子中央的几座大院子周围仓促构筑防线。
这时,楚云舟的炮兵开始发挥作用了。
“咻——轰!轰!”
迫击炮弹带着尖啸,准确地落在试图集结顽抗的敌军周围。
爆炸的火光和破片将刚刚聚拢的人炸得人仰马翻。
“支队长命令!对准那几个大院子,给我轰!把敌人的火力点敲掉!”楚云舟趴在炮兵阵地上,亲自指挥。
更令晋绥军胆寒的是,两门刚刚缴获还没来得及捂热的晋造山炮也被推了上来,在炮手的操作下,发出沉闷的怒吼。
“咚!咚!”
山炮的炮弹威力更大,直接命中院子里的房屋,砖石木料横飞,有的房子直接被炸塌了半边。
在炮火掩护下,魏大勇的警卫大队已经肃清了寨门附近的残敌,并向镇中心猛插。
宋少华的一团也从多个方向突破了土围墙,冲进镇子,与顽抗的敌人展开巷战。
战斗进行得激烈而迅速。晋绥军警备营虽然人数不少,但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打乱了建制,又被炮火压制,士气低落,抵抗很快就被粉碎。
一个小时后,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水头镇被攻克。
魏大勇和宋少华在镇子中央那座最大的院子——原警备营营部门口会合。
院子里一片狼藉,文件散落一地,电话线被扯断,电台被砸坏。
那个姓王的副团长在乱军中被流弹打死,尸体倒在台阶上。
“报告支队长,水头镇已被我军完全控制。初步统计,毙伤敌军约两百人,俘虏三百余。我军伤亡四十余人,其中牺牲十二人。”宋少华向匆匆赶来的周志远汇报。
“缴获呢?”周志远问。
“太多了,正在清点。”魏大勇兴奋地搓着手,“仓库里堆满了粮食、弹药、被服。光七九步枪子弹就至少五十万发,手榴弹好几万颗,迫击炮弹、山炮弹也不少!还有药品、布匹、食盐……”
周志远点点头,目光转向北边陈家坳方向。“梁培璜现在应该已经知道水头镇丢了。
他的后勤中转站被端,指挥部和前线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一截。他必须做出反应。”
“那咱们下一步?”宋少华问。
周志远走到缴获的军用地图前,手指点在水头镇北边通往陈家坳的路上,又点了点老虎梁东侧。
“两条路。第一,固守水头镇,利用缴获的物资和工事,吸引梁培璜从老虎梁分兵来攻,我们以逸待劳,再吃掉他一股。
第二,主动出击,向北威胁陈家坳,或者向东,打击那个迂回的团,迫使梁培璜在慌乱中犯错。”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你们觉得呢?”
魏大勇抢着说:“支队长,俺觉得该打出去!守在这里,万一梁培璜不管水头镇,集中兵力先拿下老虎梁,咱们不是白忙活了?不如直接捅他老窝!或者打掉他那个迂回的团,让他首尾难顾!”
宋少华比较谨慎:“支队长,咱们虽然打了胜仗,但部队连续作战行军,很疲劳。而且这里是敌人腹地,梁培璜能调动的兵力比我们多得多。固守水头镇,至少能争取时间,让晋西支队的压力减轻一些。”
西村开口道:“长官,我认为应该动。梁培璜刚刚丢失重要据点,必定愤怒且慌乱。他会急于夺回水头镇,或者至少稳住后方。这是我们的机会。
我们可以以小股部队伪装主力留守水头镇,虚张声势。主力秘密运动,寻找机会,打击他回援的部队,或者偷袭他的指挥部。”
楚云舟补充道:“炮兵可以留下几门迫击炮和部分弹药,在水头镇制造我们主力仍在的假象。山炮机动困难,不如留给决死二纵队的同志,或者设法藏起来。”
周志远听着部下们的意见,脑子里飞速权衡。固守,稳妥,但被动,且可能与晋西支队失去联动。出击,冒险,但主动,有可能打乱梁培璜整个部署。
他想起脑海中地图显示,以他为中心的方圆五公里内暂时没有敌人大部队标识。
但更远处呢?梁培璜的援兵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执行第二方案。”周志远最终做出决定,“但需要调整。我们不直接强攻陈家坳,也不贸然去找那个迂回团决战。”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西村,你带突击队,再加强一个连,换上晋绥军的衣服,带上缴获的证件和电台,冒充溃兵,沿着大路往陈家坳方向‘败退’。
沿途遇到小股敌人或哨卡,能混就混过去,混不过去就打掉。你们的目标是接近陈家坳,侦察梁培璜指挥部的具体位置和防卫情况,制造混乱,如果能搅乱他的指挥系统更好。”
“魏大勇,你带警卫大队和一团一营,在水头镇北面十里左右的野鸡岭设伏。
那里是通往陈家坳的必经之路,地形险要。梁培璜得知水头镇丢失,必然派兵来夺,野鸡岭是他最可能选择的增援路线。
你的任务就是,不管来的是哪个部队的敌人,给我狠狠揍他,打疼他!但要适可而止,占完便宜就撤,不可恋战,把敌人引向水头镇方向。”
“宋少华,你带一团二营、三营和所有炮兵,留守水头镇。任务有三:第一,尽快将重要物资,特别是弹药,向山区转运隐蔽;
第二,组织俘虏中的士兵进行教育,愿意加入我们的,经过简单甄别,可以补充进部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做出主力仍在镇内的假象,加固工事,广布旗帜,多派游动哨,迷惑敌人。
如果魏大勇那边把敌人引过来,你们要依托镇子,坚决阻击,但不必死守,必要时可以放弃镇子,向北边山区转移,与我们会合。”
“楚云舟,你的炮兵一分为二,迫击炮大部分跟魏大勇去设伏,山炮笨重,留下来协助宋少华守镇子,但要做好随时转移或掩埋的准备。”
“我随魏大勇行动。整体原则是:袭扰、调动、疲惫敌人,寻找战机,配合晋西支队,打破敌人的围剿!”
部署明确而清晰,各人领命而去。
水头镇立刻像一部开足马力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战士们顾不上休息,一部分人搬运物资,一部分人开始“表演”。
在镇子各处显眼位置插上更多的军旗,派出小股部队穿着不同衣服在镇外巡逻,故意让远处可能存在的敌人侦察兵看到镇内“兵多将广”的假象。
西村带着他的“溃兵”队伍出发了。
他们换上了晋绥军军装,扛着晋造步枪,甚至还赶着两辆破烂的大车,车上装着一些胡乱捆扎的“物资”,队伍松松垮垮,垂头丧气,沿着大路向陈家坳方向“败退”。
魏大勇和周志远带着警卫大队和一团一营,携带足够的弹药和干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水头镇,消失在镇北的山林中,向着预定的伏击地点——野鸡岭疾行。
宋少华则开始认真布置水头镇的防御。
他利用镇子的土围墙和房屋,构筑交叉火力点,派兵把守要害路口。
晋绥军同时派出多股侦察小队,向水头镇四周展开侦察,警戒可能从任何方向来的敌人。
时间在紧张的准备和行军中流逝。
下午三点左右,西村派侦察兵送回第一份情报:梁培璜确实派兵了!
从陈家坳方向开来大约一个团的兵力,番号是十九军七十二师二一七团,已经过了野鸡岭以南的岔路口,正沿着大路向水头镇急进。估计再有一个半小时就能抵达野鸡岭。
消息传到正在野鸡岭紧张布置埋伏的魏大勇和周志远这里。
“一个团?来得正好!”魏大勇舔了舔嘴唇,眼睛里冒出好战的光芒。
周志远趴在山梁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下面的山路。
野鸡岭名副其实,山路在这里拐了一个急弯,两边是陡峭的山坡,长满了灌木和乱石,确实是个打伏击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所有人隐蔽好,没有命令不准开枪。爆破组,把炸药埋在山路拐弯处,等敌人先头部队过去一半再引爆,打他个中间开花。
机枪手,给我瞄准了军官和机枪手下手。狙击手,优先打掉敌人的指挥官和迫击炮手。”周志远下达了详细的作战命令。
战士们迅速进入各自的伏击位置。
魏大勇亲自检查了几个关键的火力点。
警卫大队的战士们趴在挖好的简易掩体后面,枪口对准下方山路,手榴弹摆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山风吹过,只带来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每一分钟都像被拉长了。
汗水顺着战士们的额头滑落,没有人擦,都屏住呼吸,盯着山路尽头。
终于,远处传来了杂乱而沉重的脚步声,还有骡马的嘶鸣和军官的催促声。
“快!快!天黑前必须赶到水头镇!”
“都他妈打起精神!丢了水头镇,司令饶不了咱们!”
先头部队出现了。
大约一个连的晋绥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散开战斗队形,小心翼翼地向前搜索前进。
尖兵班已经走到了山路拐弯处,警惕地打量着两侧的山坡。
周志远通过望远镜,看到了队伍中间骑着马的军官,还有几门被骡马拖着的迫击炮。
“稳住,放他们过去。”周志远低声对身边的传令兵说。
命令被悄无声息地传达下去。
晋绥军的搜索连过去了,没有发现异常。
后面的大部队显然松了口气,行军队形变得紧凑了些。
周志远屏住呼吸看着山路下方。晋绥军那个团的先头搜索连已经拐过了弯道,继续向前摸索。
后面的大部队见前方无事,也加快了脚步,士兵们扛着枪,排成两列纵队,紧跟着往前走。
军官骑在马上,不断催促着:“快!磨蹭什么!到了水头镇再歇!”
士兵们的喘气声和抱怨声隐约能听见。
队伍中间那几匹骡马拉着的迫击炮和弹药车吱吱呀呀地响,炮兵们抓着缰绳,低着头只顾走路。
队伍尾部是后卫部队,扛着重机枪,警惕性比前面高些,不时抬头看看两侧山坡,但脸上也满是疲惫和不耐烦。
他们已经急行军了大半天,从陈家坳一路赶来,心里只想着早点赶到水头镇,喝口热水,睡个踏实觉。
魏大勇趴在周志远旁边,低声说:“支队长,放进来快一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