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袭！炮击！”
“隐蔽！快隐蔽！”
峡谷里瞬间炸开了锅。
晋绥军士兵被这突如其来的猛烈炮火打懵了，惊慌失措地喊叫着，四处乱窜，寻找掩体。
但狭窄的峡谷里哪有多少掩体？不少人被纷飞的弹片击中，惨叫着倒下。
受惊的骡马拖着炮架或车辆乱冲乱撞，又引发了更大的混乱。
“打！”几乎在炮击开始的下一秒，周志远手中的驳壳枪就打响了，他瞄准的是那个骑在马上、穿着黄呢子大衣的军官。
“砰！”子弹穿过混乱的人群，击中那军官的肩膀，他惨叫一声从马上栽落。
“打！狠狠打！”宋少华一跃而起，站在一块巨石后面，挥舞着驳壳枪大吼。
“哒哒哒哒哒——！”
“砰砰砰砰砰——！”
刹那间，整个卧牛岗南坡像是活了过来，喷吐出无数条火舌。
十几挺捷克式和歪把子轻机枪同时怒吼，子弹形成交叉火力网，像割麦子一样扫过峡谷里的敌人。
步枪手们也瞄准各自的目标开火，子弹噗噗地钻入人体，溅起血花。
峡谷里的晋绥军彻底乱了套。
队伍前段和后段被炮火截断，中段暴露在密集的步机枪火力下。
士兵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跑，有的趴在地上装死，有的往路边石头后面躲，有的则试图向山坡上开枪还击，但在居高临下的火力压制下，零星的反击立刻招致更猛烈的打击。
“手榴弹！”各连排长嘶哑的喊声响起。
早已准备好的战士们纷纷拧开手榴弹后盖，拉弦，在手里停留两秒，然后用力甩下山坡。
数百颗晋造手榴弹和缴获的日式香瓜手雷划着弧线落入敌群。
“轰！轰轰轰！”
连绵不断的爆炸在狭窄的谷底掀起一片死亡风暴。破片和冲击波将挤在一起的敌人成片撂倒。
“吹冲锋号！一团，冲锋！”宋少华看到敌人已经失去组织，果断下令。
“滴滴答答滴滴滴——！”
嘹亮激昂的冲锋号声响彻卧牛岗上空。
“冲啊！杀！”
“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漫山遍野的喊杀声中，埋伏在山坡上的一团战士们如同猛虎下山，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呐喊着冲下了山坡。
他们三人一组，互相掩护，迅速冲入峡谷，与残存的敌人展开白刃战。
晋绥军这个先头营原本就被打掉了指挥和重武器，又遭迎头痛击，士气瞬间崩溃。
当看到八路军战士挺着刺刀如潮水般冲下来时，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消散了。
“别打了！我们投降！”
“投降！投降！”
枪被扔在地上，发出杂乱的“咣当”声。幸存的士兵双手抱头，跪倒在地，或者直接躺下装死。
就在一团冲锋、敌人投降的同时，峡谷西侧，也就是敌人先头营前队已经走出的方向，也传来了激烈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是西村的穿插分队按时行动了，他们在袭击敌人后卫和可能的团部直属队，防止他们回头救援或者组织抵抗。
战斗在峡谷区域迅速结束。
但大路上，从东面更远处，传来了密集的枪声和喧嚣声——敌人的团主力听到前面的爆炸和枪声，正加快速度赶来，并与魏大勇派出的阻援队交上了火。
“一团，抓紧时间打扫战场！收集弹药，看押俘虏！二营、三营，立刻前出，支援阻援队，利用地形，节节阻击，迟滞敌人团主力！”
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打乱敌人，不是死磕！”周志远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着东面大路方向的动静，果断下达新的命令。
“是！”几个传令兵飞奔着去传达命令。
峡谷里一片忙碌。战士们熟练地将俘虏集中到路边空地上，由专人看管。
迅速收集散落的武器，特别是机枪、迫击炮和弹药。重伤的敌人和己方伤员被抬到一边进行简单包扎。
楚云舟的炮兵调整了射界，开始向试图沿大路展开、并向卧牛岗冲击的敌人团主力进行压制射击。
炮弹一颗接一颗落下，虽然不能完全阻止敌人前进，但极大地迟滞了他们的速度和进攻组织。
东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激烈。
二一四团的团主力显然被激怒了，不顾伤亡地向卧牛岗方向猛扑，试图救援被围的先头营。
周志远看着脑海中地图上那团急速接近的、代表敌人大部队的密集红色光点，冷静地计算着时间。
敌人一个整团，即使先头营被打掉，剩下的兵力依然不少，而且是含怒而来，战斗力不容小觑。
己方虽然伏击成功，士气高涨，但连续作战，体力消耗也大，不宜与敌人主力长时间硬拼。
“命令楚云舟，炮火延伸，覆盖敌人前锋；命令宋少华，率一团逐步向卧牛岗主阵地收缩，利用工事进行防御作战。
命令西村，穿插分队不必恋战，袭扰敌人侧后之后，立刻向西北方向转移，与我们会合。
命令魏大勇，预备队做好接应一团撤退的准备。”周志远一连串命令下达。
他的战术意图很明确：利用伏击战果打击敌人锐气，然后依托有利地形进行防御，消耗敌人，最后在敌人攻势受挫、士气低落时，果断撤离，不纠缠。
“支队长！”一个满脸烟尘的通讯员从东面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阻援队报告！敌人攻势很猛，至少两个营的兵力，有机枪和迫击炮掩护！他们快顶不住了，请求撤退！”
“批准撤退！按预定路线，向卧牛岗主阵地侧后方转移！”周志远毫不犹豫。
“是！”通讯员转身又跑了回去。
东面的枪炮声更加密集了。
敌人团主力在遭受炮火拦阻和一线阻击后，终于展开了进攻队形，轻重机枪架起来，迫击炮也开始向卧牛岗山头轰击。
炮弹落在山坡上，炸起一团团烟柱。
“轰！轰！”
“哒哒哒……哒哒哒……”
晋绥军的机枪子弹泼水般扫在山坡的岩石和树干上，打得碎石木屑乱飞。
“隐蔽！注意防炮！”阵地上响起各级指挥员的喊声。
一团战士们趴在匆忙构筑的简易工事后面，沉着应战。他们用精准的步枪点射和机枪短点射还击，压制着试图向上冲锋的敌人。
居高临下的优势此刻体现出来，敌人的几次试探性冲锋都被打退，留下了十几具尸体。
但敌人兵力优势明显，火力也不弱。战斗逐渐进入僵持。
周志远趴在一个弹坑里，观察着战场。
脑海中的地图显示，敌人的红色光点正从东面和东北面两个方向，逐渐对卧牛岗形成半包围之势。
敌人的指挥官看来不笨，知道正面强攻代价大，开始尝试迂回。
“不能让他们把我们粘在这里。”周志远暗想。
他看了一眼怀表，上午十一点二十。从打响伏击到现在，过去快两个小时了。晋西支队那边，应该已经开始准备反击了。
就在这时，西面老虎梁方向，远远传来了更加沉闷和密集的炮声！
紧接着，是隐约可闻的喊杀声！
周志远精神一振！
晋西支队开始反击了！
几乎同时，一直在监听敌人通讯的电台兵摘下耳机，兴奋地跑到周志远身边：“报告支队长！监听到敌人紧急通讯！
老虎梁正面遭遇八路军大规模反击，攻击受挫！七十二师师长彭毓斌向梁培璜紧急求援！
梁培璜命令二一四团立刻放弃当前战斗，火速回援老虎梁东翼！
命令正攻打我们的敌人迅速脱离接触，向老虎梁方向靠拢！”
“太好了！”旁边的宋少华也听到了，狠狠挥了一下拳头，“陈支队长他们打响了！”
周志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晋西支队的反击比他预想的还要果断和有力，这必然大大出乎梁培璜的意料，也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果然，东面正在进攻的敌人，攻势明显一滞。
枪声稀疏下来，原本试图迂回包抄的敌人也开始后缩。
“敌人要跑！”魏大勇带着预备队气喘吁吁地跑到周志远身边，“支队长，追不追？”
周志远略一思索，摇头：“不追。我们的目的已经达到。命令各部，敌人撤退，不得追击，保持警惕，防止敌人杀回马枪。
一团留下一个营监视敌人，打扫战场，收拢俘虏和缴获。其余部队，立刻撤离卧牛岗，向西北方向转移，到我们预先选定的二号集结点——黑松岭集结！”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立刻给晋西支队发信号，三发绿色信号弹，告知他们我们这边任务完成，按计划转移，等待主力会合。”
“是！”
命令迅速传达。战士们虽然有些不解为何不乘胜追击，但严格的纪律让他们立刻执行。各部队交替掩护，开始有序撤离卧牛岗阵地。
三发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
几乎在同时，西面老虎梁方向的喊杀声和枪炮声更加激烈了，仿佛在呼应这边的信号。
周志远站在卧牛岗山顶，最后看了一眼正在仓惶向东、继而转向北面老虎梁方向撤退的敌人队伍，又望向西面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山梁。
他知道，梁培璜的北路军，已经彻底乱了阵脚。
决战的时刻，就要到了。
下午三点左右，独立支队主力以及从水头镇撤出的宋少华部、完成袭扰任务的西村和魏大勇部，陆续抵达了黑松岭。
黑松岭地势更高，更隐蔽，可以俯瞰周围大片区域。
部队刚刚安顿下来，周志远就接到了两个至关重要的消息。
第一个消息是西村的侦察小队带回来的：梁培璜果然被老虎梁的反击和侧后连续的打击搞懵了，他错误地判断八路军主力已经迂回到其侧后，并与晋西支队形成夹击之势。
为了保住指挥部和退路，梁培璜已经急令围攻老虎梁的七十二师主力后撤，向陈家坳方向收缩，同时命令三十三军那个旅向水头镇方向警戒，以防“八路军主力”从南面突破。
东线那个被打残的二一四团，则被命令就地转入防御，收拢溃兵。
“梁培璜在收缩兵力，他怕了！”魏大勇兴奋地说。
“不是怕，是慌乱中做出了错误的收缩防守决定。”周志远纠正道，但眼里也闪烁着光芒，“他把拳头缩回去，正好给了我们和晋西支队喘息和调整的机会，也为我们即将到来的主力总攻，创造了最有利的条件——敌人集中了，便于我们一网打尽！”
第二个消息则让所有人激动地跳了起来：派往南面联络的骑兵通讯兵带回了一个营的八路军先头部队，以及386旅旅部的通讯员！
“报告周支队长！我是八路军386旅通讯员王强！我旅主力及兄弟部队三个团，共计一万两千余人，由旅长亲自率领，已于今日中午抵达石楼以南二十里处！
旅长命令我向你部传达：总攻时间定于明日，凌晨五点整！
总攻信号为三发红色信号弹，辅以全军冲锋号！
你部与晋西支队任务为：从敌军西侧和北侧发起钳形攻击，务必击破敌七十二师与三十三军结合部，直插陈家坳！
我旅主力将从南侧和东侧向心攻击，一举合围歼灭梁培璜北路军主力！”
通讯员王强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但传达的命令清晰有力。
山洞里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欢呼声！
“主力来了！”
“总攻！总攻了！”
“总算等到这一天了！”
宋少华、魏大勇、楚云舟等人脸上都绽放出激动和释然的笑容。连续多日高强度行军作战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驱散了不少。
周志远用力握了握通讯员的手：“辛苦了！请转告旅长，独立支队坚决完成任务！保证在总攻发起前，与晋西支队取得联系，协同作战！”
“是！”王强敬了个礼，又补充道，“旅长还让我告诉你，你们在南线打得好，北线也打得好！为总攻创造了绝佳战机！他让你们好好休整一下，补充弹药，明天早上，狠狠地打！”
“请旅长放心！”周志远郑重回答。
送走通讯员，周志远立刻召集所有连以上干部开会。马灯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兴奋而坚毅的脸。
“同志们！都听到了！主力部队已经到了！总攻时间定在明天凌晨五点！”周志远的声音不高，但充满了力量，“这是我们期盼已久的时刻，也是决定晋西南战局的关键一战！”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上面：“我们现在的位置在黑松岭，晋西支队在老虎梁西侧。梁培璜的部队正在向陈家坳和水头镇方向收缩。他们的兵力依然不少，但士气低落，部署混乱。”
“我们的任务很明确：明天凌晨五点，旅主力在南边和东边打响后，我们独立支队和晋西支队，要像一把铁钳的两只钳嘴，从西边和北边狠狠咬下去！
首要目标是打垮敌七十二师和三十三军结合部，那里是他们防线的软肋，然后直扑梁培璜的指挥部陈家坳！”
他目光扫过众人：“具体部署：一团、警卫大队、新兵补充营（经过初步教育和战斗锻炼，已堪一战），为主要突击集群，由我亲自指挥，负责攻击结合部，打开突破口！”
“西村突击队，为尖刀分队，提前渗透，在总攻发起时，突袭敌结合部指挥所和炮兵阵地！”
“楚云舟炮兵大队，集中所有火炮，在总攻前半小时，对敌结合部及纵深阵地进行炮火准备！炮弹不用节省，把所有家底都打出去！”
“魏大勇，你带两个连和部分政工干部，负责看押现有俘虏，并清扫战场，保障后勤通道。
同时，派出小股部队，向水头镇方向佯动，牵制可能从那方向来的敌人。”
“各部立刻回去进行动员，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分配任务。
让战士们吃饱饭，抓紧时间休息。凌晨三点，部队向老虎梁西侧预定攻击出发阵地秘密开进！
四点三十分，必须全部进入阵地！有没有问题？”
“没有！”众人齐声低吼，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散会！分头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