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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章 吸取教训的决死四纵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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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西北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

  时间来到了一九三九年十二月中旬。

  凛冽的北风已经像刀子一样刮过吕梁山区的沟壑。

  天空是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偶尔有零星的雪花飘下,落在冻得坚硬的土地上,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卧虎湾,决死四纵队司令部所在地。

  院子里的几棵老槐树枝桠光秃秃的,在风中发出呜呜的声响。

  正屋的窗户被厚厚的棉布帘子遮着,缝隙里透出昏黄的灯光,还有压抑的说话声。

  屋里点着两盏煤油灯,照亮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的几个人。

  烟雾缭绕,劣质烟草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纵队政委雷正初坐在主位,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脸颊清瘦。

  他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轻轻敲打着铺在桌上的一张军用地图。

  坐在他左边的是独七旅政治主任李喻恒,一个三十出头、面容刚毅的汉子,此刻眉头紧锁。

  右边是二〇三旅政治主任刘汤白,年纪稍长些,嘴唇紧抿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

  其他几人——纵队在家党委委员、政治部副主任金如敏,组织部部长刘仰桥,宣传部部长罗萍。

  还有刚从下面部队赶回来的独七旅三十四团政治主任姚程律,二〇三旅十九团政治主任杨叶澎——都沉默地坐着,或是低头抽烟,或是盯着地图,气氛凝重。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雷正初终于开口,“阎锡山这条老狐狸,到底还是对我们下手了。

  赵承绶的骑兵第一军,郭宗汾的三十三军,加上原属四纵序列、现在被他们拉过去的几个顽固团,已经从东、南、西三个方向,对我们形成了包围。兵力对比,至少是三比一。”

  他顿了顿,红蓝铅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岚县、静乐、方山,这几个方向的要道都被他们卡住了。

  侦察员报告,敌人正在调动,构筑工事,摆出了一副铁桶阵的架势。我们外围的几个游击区,联系已经时断时续。”

  李喻恒狠狠吸了一口烟,把烟头摁灭在面前的破搪瓷缸里:“不只是外面。咱们家里,也藏着鬼。

  刘武铭那边,动作越来越明显了。他那个二〇三旅旅部,最近进出的人杂得很,有些是阎锡山二战区长官部那边来的生面孔。

  还有卢宪高,他那独七旅旅部,也是阴一套阳一套。”

  “十九团内部,连长王寿堂,营副郝德青那几个,最近和旅部的人走动很频繁。”刘汤白接话道,“底下战士反映,他们私下里散布谣言,

  说晋西事变是咱们新军先动的手,是破坏抗战,跟着咱们没有前途,阎长官才是正统。几个思想坚定的排长找他们理论,还被穿了小鞋。”

  杨叶澎年轻气盛,一拳捶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跳:“他们这是想里应外合,把我们整个四纵队给吞了!

  政委,不能再等了!等敌人合围完成,家里这些反动军官再一炸刺,咱们就被包了饺子,到时候想动都动不了!”

  姚程律相对沉稳些,但也紧握拳头:“独七旅这边,卢宪高控制着旅部和警卫连,三十四团的八连、九连,连长都是他亲信,思想很顽固。

  其他几个连,我们还能掌握。但旅部直属队,水很深。”

  雷正初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

  这些同志,有的是红军时期的老兵,有的是抗战爆发后投身革命的青年知识分子,为了民族存亡走到一起,在阎锡山眼皮底下拉起队伍,搞摩擦、反扫荡,多少次从鬼门关闯过来。

  如今,外有强敌压境,内有奸细作乱,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同志们。”雷正初的声音提高了些,“阎锡山发动晋西事变,目的就是要消灭我们山西新军,清除我党在山西的武装力量,向日本人献媚,向委员长邀功。

  现在,屠刀已经架到我们脖子上了。是引颈就戮,还是奋起反击?”

  “当然是反击!”刘仰桥霍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难道等着被他们缴械、被他们抓去枪毙吗?

  四纵队是共产党领导的队伍,不是他阎锡山的私人武装!

  战士们信任我们,跟着我们打鬼子,不是来给他们当炮灰、当投降派的垫脚石的!”

  罗萍也站了起来,她是个女同志,说话声音不高,但很坚定:“政委,下命令吧。政治部已经做了摸底,基层战士和多数连排干部,心是向着我们的。

  反动军官只是极少数,他们靠欺骗和恐吓控制部队。只要我们行动果断,掌握大义,部队是能拉过来的。”

  金如敏补充道:“区党委之前也有指示,要我们提高警惕,做好应变准备。我看,现在是时候了。必须抢在敌人动手之前,先清除内部隐患,然后集中力量,打破敌人的包围。”

  屋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的噼啪声和屋外呼啸的风声。

  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目光灼灼地看着雷正初。

  雷正初再次低下头,看着地图,手指在上面缓慢移动。

  良久,他抬起头:“好!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我们就干!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才能杀出一条血路!”

  他用红蓝铅笔重重地点在代表卧虎湾的位置:“我们不能等着被内外夹击。必须主动清除内部毒瘤,掌控部队,然后以战斗姿态向敌人薄弱环节突击,跳出包围圈,向岚县方向转移,向彭绍辉三五八旅靠拢!”

  “具体怎么干?”李喻恒身子前倾。

  “时间定在十二月十三日晚上。”雷正初语气果断,“也就是后天晚上。行动必须突然、迅速,以雷霆手段解决问题,避免大规模流血,尽量减少部队内耗。”

  他看向刘汤白和刘仰桥:“二〇三旅这边,由仰峤同志和汤白同志负责。你们手里能完全掌握的,是十九团。十九团团长不在,团部主要由政治处的同志控制。

  你们的任务是,以十九团为骨干力量,在十三日晚统一行动时间,直扑旅部,控制电台、电话,逮捕旅长刘武铭及其他已知的反动军官。

  动作要快,要准,决不能让他们有反应和组织抵抗的时间。”

  刘仰桥和刘汤白对视一眼,用力点头:“明白!十九团大多数连排干部是我们的同志,战士们也对刘武铭他们不满已久。

  只要计划周密,突然行动,有把握控制旅部。”

  “关键是解决旅部警卫排。”刘汤白补充道,“那个排长是刘武铭的同乡,很顽固。得想办法调开,或者第一时间制服。”

  雷正初点点头,又看向李喻恒和姚程律:“独七旅这边,情况复杂些。卢宪高本人就在旅部,控制着警卫力量。

  喻恒同志,你在旅部,目标太大,不宜直接出面组织行动。你的任务是,十三日白天,想办法拖住卢宪高,最好能把他和他那几个亲信军官聚在一起,给程律他们创造机会。”

  李喻恒想了想:“我想办法以商量应对阎军包围为名,十三日下午在旅部召开紧急军事会议,把卢宪高、参谋长,还有那几个团长、顽固营长都请来。会议可以开得长一些。”

  “好。”雷正初转向姚程律,“程律同志,三十四团政治处和你手下能掌握的连队,是解决独七旅问题的关键。

  会议开始后,你带可靠的同志,以加强旅部警戒或领取紧急物资为名,带部队接近旅部。

  一旦信号发出,立刻冲进去,控制会场,缴了卢宪高他们的械。同时,要派人迅速控制电台室、机要室和警卫排驻地。”

  姚程律深吸一口气:“政委,我带三十四团一营二连和三连,这两个连的连长指导员都是党员,绝对可靠。

  问题是,卢宪高控制着三十四团的八连和九连,这两个连驻扎在旅部附近。如果他们闻讯反抗怎么办?”

  雷正初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所以动作必须迅猛。解决旅部是第一要务。只要控制住卢宪高等首要分子,树倒猢狲散,下边的反动军官就好办了。

  如果八连九连敢动,就用武力解决!但尽量以政治喊话为主,争取下层士兵。我们不是要消灭自己的兄弟,是要清除裹挟他们的反动军官。”

  他顿了顿,看向杨叶澎:“叶澎同志,你的任务也很重。十九团解决旅部后,你要立刻带人,持旅部的命令也好,以别的名义也好,迅速赶往二十团驻地。

  二十团长王凤山态度暧昧,但下面几个营连干部我们有一定工作基础。

  你要内外配合,想办法把二十团的队伍拉出来,至少把愿意跟我们走的部队拉出来。能全团拉出来最好,如果不行,拉出大部分也是胜利。”

  杨叶澎挺直腰板:“是!二十团三营营长和我私下谈过,对王凤山骑墙很不满。一营、二营也有我们的同志。只要旅部被我们控制,消息传过去,我有把握把队伍带出来。”

  “统一行动信号。”雷正初看了看怀表,“就定在十三日晚上十点整。以卧虎湾这边升起一颗红色信号弹为号。

  看到信号,各处同时发动。记住,行动前绝对保密,仅限于在场的同志和少数绝对可靠的骨干知道。

  下面执行任务的部队,只告诉他们是紧急演习或应对阎军偷袭,具体任务行动前一刻再明确。”

  “控制住局面后,立刻整理部队,带上必要的物资和文件,向岚县方向转移。沿途注意警戒,防止赵承绶、郭宗汾部拦截。”

  雷正初最后强调:“这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斗争,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和犹豫不决。对反动军官,该抓的抓,该控制的控制,必要时可以采取果断措施。

  但对受蒙蔽的士兵,要教育争取。我们的事业是正义的,阎锡山背信弃义、破坏抗战,我们是在自救,也是在维护山西团结抗战的局面!”

  “明白!”众人齐声低喝,声音在小小的房间里回荡,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雷正初的目光落在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政治部副主任金如敏身上:“金如敏同志,你亲自跑一趟,明天一早就出发,去岚县王狮,向晋西北区党委罗贵波同志详细汇报我们的行动计划,请求区党委的指示和策应。”

  同时,设法与活动在附近的彭三五八旅取得联系,告知我们可能的转移方向和接应点。”

  “是!我保证把消息带到!”金如敏重重点头。

  “好,各自分头准备。散会!”雷正初一挥手。

  众人无声地站起身,默默对视一眼,那眼神里有紧张,有决绝,也有相互间的鼓励。

  他们逐一走出屋子,迅速消失在寒冷的夜色里。

  雷正初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窗边,掀开棉布帘子一角,望着外面黑沉沉的夜空,只有风声呜咽。

  他知道,一场关系到整个决死四纵队生死存亡的风暴,就要在两天后的夜晚降临。

  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但他别无选择,也相信跟着他一起奋斗的同志们。

  这不仅仅是军事斗争,更是一场政治仗,意志仗。

  同一时刻,距离卧虎湾十几里外的二〇三旅旅部驻地刘家垣,却是另一番景象。

  旅长刘武铭的屋子里炉火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刘武铭穿着黄呢子军装,却没有扣风纪扣,斜靠在铺着狼皮褥子的炕上,手里把玩着一枚崭新的玉石私章。

  炕桌上摆着几碟花生米、酱牛肉,还有一壶烫好的汾酒。

  坐在他对面的是副旅长孙定国,团长王寿堂,还有几个营连级军官,都是他的心腹。

  这些人大多脸色潮红,眼睛里闪着兴奋又有些不安的光。

  “旅座,赵司令和郭军长那边的联络人又催了。”孙定国压低声音说,“问咱们这边准备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动手。

  阎长官的嘉奖令和‘忠勇抗日义勇军’的委任状,可都准备好了。”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盖着二战区长官部大印的委任状,还有几枚新刻的铜质关防、条章,其中一枚大的方章上刻着“忠勇抗日义勇军第一旅”的字样。

  刘武铭拿起那枚大章,对着灯光仔细看了看,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刻得不错。阎长官总算没忘了咱们这些老部下。

  雷正初、李喻恒这些人,仗着有共产党撑腰,把持部队,排斥异己,老子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这次,哼……”

  王寿堂谄媚地给刘武铭倒了一杯酒:“旅座高见!跟着阎长官,那才是正统,才有前途。共产党那一套,穷折腾,能成什么气候?”

  等咱们这边一动手,里应外合,把雷正初他们一网打尽,整个四纵队就是旅座您的了!

  到时候,您就是‘忠勇抗日义勇军’第一旅的少将旅长,咱们兄弟也跟着沾光!”

  “是啊是啊,旅座,时机得抓紧。”一个营长接口道,“我听说雷正初他们好像嗅到什么味道了,最近下面部队调动频繁,政治处的人老往连队跑。夜长梦多啊。”

  刘武铭把印章放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辣得他眯了眯眼:“急什么?赵司令和郭军长的大军已经把四纵队围得像铁桶一样,他们还能飞到天上去?

  内部么,政工干部是有些小动作,但他们手里没兵!几个书生,能翻起什么浪?

  十九团团长不在,团部那几个政工干部能顶什么事?

  二十团王凤山是个滑头,但也知道该往哪边倒。独七旅卢旅长那边,更是稳得很。”

  他放下酒杯,手指敲着炕桌:“我倒是觉得,不用急着在十三号动手。

  等赵司令他们再收紧一点口袋,等雷正初他们更慌一点,咱们再动,把握更大,也能多要点价码。

  阎长官的委任状是给了,可这开拔费、安家费、武器补充,还没个准话呢。”

  孙定国犹豫了一下:“旅座,话是这么说。可共产党那边,也不是吃素的。

  雷正初能在阎长官眼皮底下把四纵队搞起来,肯定有他的手段。万一……”

  “没有万一!”刘武铭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联络人不是说了吗?十三号晚上,赵司令那边会有一次试探性进攻,给雷正初他们加点压力。

  咱们呢,就在那天晚上,把旅部控制住,把刘汤白、刘仰桥那几个跳得最凶的政工头子先扣起来!然后再看风头。

  如果雷正初识相,肯交出兵权,或许还能留他一条命。如果不识相……”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屋里几个人互相看了看,都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杯,向刘武铭敬酒。

  窗外的风声更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拍打着窗户纸,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仿佛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时间在紧张与表面的平静中飞速流逝。

  十二月十三日,白天。

  卧虎湾四纵队司令部里的气氛有些异样。

  表面上,一切如常。

  参谋人员进进出出,电台滴答作响,哨兵在寒风中站岗。

  但有心人却能感觉到,一些命令的下达和人员的调动,比平时更加频繁和隐蔽。

  政工干部们下部队的次数更多了,谈话的内容也更深入。

  李喻恒按照计划,在独七旅旅部召开了“紧急军事会议”,研究应对阎军包围的策略。

  旅长卢宪高,参谋长,几个团长和主要营长都被请了来。

  会议从下午一直开到晚上,李喻恒刻意引导着话题,讨论一些细枝末节的问题,拖延着时间。

  卢宪高起初有些不耐烦,但听到李喻恒分析敌情头头是道,又拿出了一些关于赵承绶部似乎有异常调动的情报,他也渐渐被吸引了进去,没有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刘汤白和刘仰桥则整天待在十九团团部。

  他们以检查战备、补充冬装为名,将团直属队和几个主力连的连长、指导员分批叫来谈话。

  谈话的内容,表面上是关心战士生活、了解思想动态,实际上是在做最后的动员和布置。

  几个绝对可靠的连排骨干,已经接到了晚上行动的模糊指令,要求他们吃晚饭后让部队提前休息,武器不离身,听到团部紧急集合号立刻行动,具体任务到时候再说。

  杨叶澎借口去二十团检查政治工作,一大早就离开了十九团驻地。

  他没有直接去二十团团部,而是先到了二十团三营。三营营长是他的同乡,也是秘密发展的党员。

  两人在营部密谈了许久。

  二营和一营,他通过可靠的同志递了话,约好晚上见面。

  姚程律那里,则是一整天的忙碌。

  他以三十四团团政治处主任的身份,安排一营二连和三连进行“夜间防偷袭演练”。

  他亲自到连队,检查武器,给战士们做动员,话语里充满了暗示:“同志们,最近风声紧,阎锡山的人不怀好意,想对我们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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