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迅速看完介绍信和命令副本,上面的印章和笔迹都对得上,内容和先前得到的情报也能吻合。
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站起身,对刘长顺伸出手:“刘连长,我是八路军一二九师独立支队支队长周志远。这些都是我们北上部队的同志,让你们久等了。”
刘长顺脸上露出笑容,用力握住周志远的手:“周支队长!可算找到你们了!彭旅长和罗政委命令我们,必须尽快接应你们北上,情况很紧急。”
他指了指身后的骑兵,“我们侦察连先过来了,七一四团主力一营就在后面,大概还有两个小时路程。
罗政委指示,各部汇合后,迅速向赤坚岭方向靠拢,和旅部汇合。赵承绶的骑兵已经出动了。”
“我们刚得到消息。”周志远点头,把信还给刘长顺,“赵承绶的兵到哪了?”
“具体位置还在侦察。”刘长顺抹了把脸上的雪,“但方向是明确的,他们分三路,骑兵从方山过来,步兵从临县北进,想合围四纵队。
我们团的任务就是卡住赤坚岭到普明一线,给四纵队打开通道,同时准备顶住赵承绶的进攻。彭旅长说了,这回要打疼他,不能让他觉得我们新军和八路军好欺负。”
周志远转向身后的张支队长和晋西支队的营长:“情况大家都听到了。时间紧迫,等七一四团一营到了,我们立刻出发,向赤坚岭前进。”
能早一分钟和主力汇合,四纵队那边就多一分安全。”
众人点头,立刻分头去安排部队,让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吃干粮,检查武器。
魏大勇让警卫大队的战士把马牵过来,喂了点豆料。
破败的龙王庙里,周志远、楚云舟、宋少华,还有决死二纵队的张支队长、晋西支队的营长,以及刘长顺,几个人挤在一起,就着刘长顺带来的一张简陋地图商量行军路线。
“从招贤镇到赤坚岭,最近的路是走大川河谷。”刘长顺用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但这条路比较开阔,容易被骑兵追上。
还有一条山路,从招贤镇西北上山,翻过两座山梁,能插到赤坚岭侧后,路难走,但隐蔽。”
周志远盯着地图,脑海里对照着自己的三维地形图。
大川河谷确实快,但正如刘长顺所说,太暴露。
山路难行,但能避开敌人主力,也便于埋伏和阻击。“走山路。”他很快做出决定,“我们带着不少重武器和辎重,走大路万一被骑兵黏上,很难脱身。
山路虽然慢,但主动权在我们手里。四纵队那边,有彭旅长在赤坚岭顶着,应该能争取到时间。”
楚云舟表示同意:“我同意支队长的意见。我们连续行军,部队疲劳,在山地和敌人周旋更有利。”
张支队长想了想:“我们二纵队人少,轻装,服从统一安排。”
“我们营也听指挥。”晋西支队的营长表态。
刘长顺见大家意见一致,便说:“好,那就走山路。我对这条山路熟,我带路。另外,我们侦察连在前面探路,发现情况会立刻回报。”
事情定下,众人各自回去准备。
一个多小时后,七一四团一营的部队也赶到了龙王庙。
营长是个黑脸膛的汉子,叫王大山,见了周志远等人,互道辛苦,没有多话,立刻安排部队加入行军队列。
近万人的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有了向导和接应部队,战士们心里踏实不少,但脚下的路确实更难走了。
山路陡峭,很多地方被积雪覆盖,下面还有暗冰,不断有人滑倒。
骡马驮着重武器,更是举步维艰,战士们不得不喊着号子,连推带拉。
周志远走在队伍中间,脑海里三维地图的范围压缩到极致,只关注前方和侧翼几公里内的动静。
山路蜿蜒,地图上暂时只有代表自己部队的蓝色光点和少量代表山民的红色小点。
刘长顺骑着马在前面带路,不时派出骑兵斥候前出侦察。
下午三点多,一个斥候飞马回来报告:“连长,前面山垭口过去,就是野狼峪。峪口有动静,好像有部队在那里挖工事,人数不少,看衣服……是晋绥军。”
“晋绥军?游三师的人?”刘长顺眉头一皱,看向周志远。“野狼峪是从这边去赤坚岭的必经之路之一,如果被敌人卡住,我们要么绕更远的路,要么就得硬闯。”
周志远走到路边一块大石头上,举起望远镜向前方望去。
远处两山夹峙,形成一个狭窄的垭口,地形险要。
视野有限,明面上看不清具体有多少人。
“能绕过去吗?”他问刘长顺。
刘长顺摇头:“很难。左右都是悬崖,只有这一条路。绕的话,至少得多走一天,而且那边地形更复杂,我们带着重武器,根本过不去。”
“那就打过去。”张支队长走过来说,“看规模,应该不是主力,可能是游三师派出来封锁山口的部队。趁他们工事没修完,冲他一家伙。”
王大山也赞同:“对,趁其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要是等他们工事修好了,再想过去就得拿人命填了。”
周志远思考了几秒钟。脑海里地图显示,前方大约三公里处,垭口附近聚集着一片红色光点,数量在两三百左右,确实不是大部队。
但地形对他们不利,敌人居高临下。“打可以,但不能硬冲。刘连长,野狼峪两侧的山能爬上去吗?”
刘长顺回忆了一下:“能,但很陡,而且积雪厚,上去需要时间,也容易被发现。”
“那就声东击西。”周志远有了主意,“王营长,张支队长,你们带七一四团一营和二纵队的人,从正面佯攻,把声势闹大点,吸引敌人注意力。
魏大勇,你从警卫大队,还有西村的突击队挑人,跟刘连长的人一起,从侧面找路摸上去,想办法绕到敌人阵地侧后方。等你们那边打响,正面再真打。两面夹击,迅速解决战斗。”
王大山和张支队长点头:“行。”
魏大勇咧嘴一笑:“就等支队长你这句话呢。爬雪山过草地咱都走过,这山不算啥。”
周志远又看向楚云舟:“老楚,把你的迫击炮和重机枪集中起来,在正面找个地方架好。等魏大勇他们摸上去,用炮火给我敲掉敌人的机枪工事。”
“明白。”楚云舟立刻去安排。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部队在距离野狼峪两里多地的一个山坳里隐蔽下来,战士们抓紧时间休息。
周志远再次检查了武器弹药,独立支队经历了几场战斗,弹药还算充足,特别是缴获了梁培璜部不少,轻重机枪和迫击炮弹都不缺。
魏大勇和刘长顺带着大约三百人的精干队伍,牵着马,驮着必要的武器和绳索,在刘长顺连里一个熟悉地形的老兵带领下,从一条猎人小道开始向侧面山峰迂回。
小道几乎被雪埋住,有些地方需要砍开灌木才能通过。
周志远趴在正面阵地上,用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野狼峪垭口。
敌人的工事还在修,能看到人影晃动,几个机枪火力点已经大致成型。
对方显然没料到会有八路军大部队从这个方向过来,戒备并不十分严密。
时间一点点过去。
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脸上生疼。
战士们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只有握着枪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一个多小时后,周志远脑海里地图显示,魏大勇他们那队蓝色光点已经迂回到了垭口侧后方的一个位置,正在缓缓向下移动,距离敌人阵地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
“差不多了。”周志远对身边的通讯员说,“给楚云舟发信号,准备炮击。”
通讯员点点头,拿起两面小旗,向后面的炮兵阵地方向打旗语。
很快,后面传来楚云舟压低声音的命令:“标定方位,距离八百,三发急促射,放!”
“咚!咚!咚!”
迫击炮弹出膛的闷响打破了山间的寂静。
紧接着,空中传来尖啸声。
“炮弹!卧倒!”垭口敌人阵地上传来惊恐的叫喊。
“轰!轰!轰!”
三发炮弹几乎同时落在敌人前沿阵地上,爆炸的火光夹着积雪和泥土冲天而起。几个正在挖工事的敌兵被炸得飞了起来。
“敌袭!八路军!进入阵地!”敌人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着。
阵地上的晋绥军士兵慌乱地跑向工事,机枪手扑向机枪位。
“打!”王大山一声令下。
正面阵地上,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开火。子弹像泼水一样扫向垭口,打在冻土和岩石上,激起一串串白烟和碎屑。
“哒哒哒哒……!”
“轰!轰!”迫击炮又打了两轮,这次主要瞄向了敌人暴露出来的机枪工事。
敌人的反应不算慢,很快组织了还击。两挺重机枪开始咆哮,子弹雨点般扫过来,打得八路军阵地前的雪地噗噗作响,碎石乱飞。
“注意隐蔽!不要露头!”王大山伏在一个雪坑里,大声喊道。
张支队长指挥着二纵队的战士,用步枪精准地点射,压制着试图抬头射击的敌人。
战斗一下子激烈起来。枪声、爆炸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周志远紧盯着脑海地图。魏大勇带领的蓝色光点此刻距离敌人阵地侧后不到两百米,已经停了下来,显然是在观察和等待时机。
敌人正面的火力被完全吸引,侧翼和后方几乎没有布置警戒。
“就是现在。”周志远对通讯员说,“打信号弹,让魏大勇他们动手!”
通讯员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
“砰!”
一颗绿色信号弹升上天空,在硝烟弥漫的半空中炸开,绿色的光芒即使在白天也清晰可见。
信号弹刚亮起,野狼峪垭口敌人阵地侧后方,猛地响起一片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
那是冲锋枪和手榴弹的声音。
“后面!八路军从后面上来了!”
“妈呀!我们被包围了!”
敌人阵地上一片大乱。正面遭遇猛攻,侧后方又突然杀出一支奇兵,很多士兵懵了,不知道子弹该往哪边打。
魏大勇端着冲锋枪冲在最前面,一边扫射一边大吼:“缴枪不杀!八路军优待俘虏!”
警卫大队和突击队的战士们像下山猛虎,从侧后方的陡坡滑下,直接冲进了敌人阵地。近距离内,冲锋枪和手枪发挥出巨大威力。
敌人阵地狭窄,突然腹背受敌,根本施展不开。很多士兵还没搞清状况,就被刺刀顶住胸口或被枪口指着脑袋。
“别打了!我们投降!”
“投降!投降!”
一个军官模样的还想抵抗,被西村一枪撂倒。
正面,王大山看到敌人阵脚大乱,立刻命令:“吹冲锋号!上刺刀,冲啊!”
“滴滴答答滴滴滴——!”
激昂的冲锋号响起。
“冲啊!”
“杀!”
正面阵地的战士们一跃而起,端着明晃晃的刺刀,吼叫着冲向垭口。
两面夹击,战斗很快结束。
这股游三师派出的封锁部队,总共不到八百人,只抵抗了不到半小时就全军覆没。
被击毙两百四十多人,俘虏三百余,剩下的溃散逃入山林。
八路军这边,只有几十人受伤,无人阵亡。
“迅速打扫战场!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带走!伤员包扎,俘虏集中看管!”周志远一边下令,一边快步走上垭口。
阵地上一片狼藉。
敌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工事只修了一半。
缴获的武器堆在一旁,有四挺重机枪,十四挺轻机枪,还有四百多支步枪和一些掷弹筒。
魏大勇和刘长顺提着枪走过来,魏大勇咧着嘴笑:“支队长,这帮兔崽子不经打,我们一冲就垮了。”
刘长顺也说:“抓了个俘虏军官问过了,是游三师派出来的先头团,任务是封锁这条山路,防备四纵队残部从这边逃跑。他们没想到我们会从这边过来,而且是主力。”
周志远点点头:“很好。部队不要停留,继续前进。穿过野狼峪,加快速度。”
俘虏由王大山的一营分出一个连看管,准备随后送往赤坚岭。
大部队稍作整顿,立刻穿过垭口,继续向西北方向前进。
过了野狼峪,山路稍微平缓了一些,但积雪更深。
队伍默默行进,只听见脚步踩在雪上的嘎吱声和粗重的喘息。
傍晚时分,队伍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谷地。
刘长顺指着前方隐约的山影说:“那就是赤坚岭。翻过前面那个山梁,就能看到赤坚岭主峰。彭旅长的指挥部应该设在岭下的村子里。”
周志远命令部队在山谷里找背风处暂时休息,派侦察兵前出联系。
没过多久,侦察兵带着几个人回来了。
为首的是个精干的中年干部,穿着八路军军装,外面罩着一件日军呢子大衣。
“哪位是周志远支队长?我是三五八旅参谋长,姓李。”中年人声音洪亮,目光锐利。
周志远迎上去敬礼:“李参谋长,我是周志远。这些都是北上的兄弟部队负责同志。”
李参谋长和大家一一握手,脸上露出笑容:“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路上辛苦了!彭旅长和罗政委一直在等你们。”
他看了看士气高昂的队伍,“走,先到旅部休息一下,彭旅长要见你们。”
部队被安排在赤坚岭下的几个村子里宿营,热饭热水很快送了上来。周志远、楚云舟、张支队长、晋西支队的营长等人则跟着李参谋长,来到了设在一个大户人家院落的旅指挥部。
院子里架着天线,进进出出的人很多,气氛紧张而有序。
正屋里,一个身材高大、面色黝黑的八路军将领正俯身在地图上,和几个人说着什么。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正是三五八旅旅长彭绍辉。
“报告旅长!北上接应的各部负责同志到了!”李参谋长报告道。
彭绍辉大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周志远等人,最后落在周志远身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周志远?打梁培璜,活捉敌总指挥的那个?好小子,干得漂亮!”
周志远立正敬礼:“彭旅长!”
彭绍辉摆摆手:“都坐下说。时间紧,咱们长话短说。”他招呼众人围着桌子坐下,李参谋长把油灯拨亮了些。
彭绍辉指着铺在桌上的地图:“情况很不乐观。赵承绶这个老小子这次是下了血本,骑兵第一军三个团已经逼近岚县东南,步兵六十八师、七十一师从临县压过来,游三师在侧翼牵制。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趁四纵队内乱未稳,一举围歼。”
他手指点了点岚县东南一片区域:“四纵队在雷正初同志带领下,已经跳出卧虎湾,正往岚县这边转移。但敌人追得很紧,尤其是骑兵,机动快,已经和四纵队后卫部队交上火了。”
张支队长急切地问:“四纵队损失大吗?”
“暂时还不清楚具体战况,但压力肯定很大。”彭绍辉脸色凝重,“我们的任务是,在赤坚岭到普明一线建立防线,顶住赵承绶,为四纵队打开缺口,让他们能安全转移过来,和我们汇合。”
他看向周志远:“你们的部队刚到,本应休整。但形势不等人。
我的想法是,七一四团一营和你们独立支队,再加上决死二纵队、晋西支队的同志,组成一个临时战斗群,由你周志远统一指挥,立刻向东南方向运动,接应四纵队。
李参谋长协调后勤和情报。”
周志远没有丝毫犹豫:“是!保证完成任务!怎么打,请旅长指示。”
“不是硬顶。”彭绍辉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赵承绶的骑兵快,但孤军深入,他的步兵被山区拖住,暂时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