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组织宣传队,把咱们的政策讲清楚。该镇压的汉奸恶霸,立刻公审枪决,给老百姓出气。”
“我这就去安排。”沈非愚点头。
拿下兴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晋西北。
独立纵队的声望如日中天。
周边县城、村镇里的伪军和地方保安团人心惶惶,不少都开始悄悄派人,通过各种渠道和八路军联系,试探反正的口风。
周志远和沈非愚商议后,决定趁热打铁,一方面巩固已经占领的岚县和兴县,开展根据地建设,另一方面,继续对周围的日伪势力保持高压,逼他们做出选择。
独立纵队兵分几路。
宋少华率领第一支队向西,威胁保德、岢岚。
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魏大勇的加强支队一部向南,剑指方山、大武。
周鸿文的第三支队向东,压迫静乐、宁武。
丁伟的第五支队则在冀中平原边缘继续活动,搅得日军不得安宁,同时保障从北平和天津方向过来的秘密物资通道。
西村厚也领导的第十支队,更是活跃在敌后,专门破坏铁路、公路,袭击日军仓库和运输车队,搜集情报,策反伪军。
整个晋西北的日伪军,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
八路军不再是以前那样神出鬼没、打了就跑,而是占据县城,建立政权,公开招兵买马。
他们的装备精良,火力凶猛,战术灵活,既有硬碰硬的攻坚能力,又有无孔不入的渗透破坏能力。
驻守各县的日军联队、大队疲于奔命。
打,正面打不过。
守,八路军就围点打援,或者用优势兵力一个一个吃掉外围据点。
更可怕的是伪军的动摇。
今天还信誓旦旦效忠皇军的团长、营长,明天就可能带着队伍起义,把枪口对准自己。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里,司令官筱冢义男中将焦头烂额。
他面前的地图上,代表八路军的红色箭头不断延伸,而代表日军的蓝色区域则一块块被蚕食。
“八嘎!这个周志远,这个独立纵队,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筱冢义男狠狠一拳捶在桌子上。
“半年前还只是一个军分区,现在居然敢公开攻打县城,甚至建立了所谓的第一独立纵队!
他们的装备,他们的弹药,从哪里来的?”
参谋们面面相觑,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情报部门送来的零星报告里,有提到八路军在山区建立了秘密兵工厂,有提到他们通过秘密渠道从国统区甚至海外搞到物资,但都不完整。
“将军,”参谋长小心翼翼地开口,“目前看来,八路军独立纵队的战略意图,是要打通太岳山区和陕甘宁边区的联系,将晋西北、晋西南连成一片。如果我们不能迅速遏制他们的势头,恐怕……”
“我知道!”筱冢义男烦躁地挥手,“命令驻临汾的第三十六师团,抽调一个联队北上,增援离石、中阳方向。
命令驻阳泉的第四十一师团,抽调两个大队西进,加强静乐、宁武防线。命令空军,加大对晋西北匪区的侦察和轰炸频次!
我不信,区区一个独立纵队,能翻出什么浪来!”
然而,日军的调动,通过冯启东建立的情报网,很快摆在了周志远的案头。
“鬼子从临汾和阳泉调兵了。”周志远把情报递给沈非愚和围在桌子边的几个支队长。“看这架势,是想把我们挤压在岚县、兴县这一块,然后集结重兵,一口吃掉。”
沈非愚推了推眼镜,“他们想得美。我们既然打出来了,就没打算再缩回去。”
丁伟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指着上面两条公路线说:“首长,鬼子的增援部队走公路,速度不会太快。
我看,咱们可以学学当年的围点打援。
派一支部队,比如宋支队或者王支队,去佯攻离石或者中阳,把鬼子从临汾调来的那个联队吸引过来,然后在半路上选个有利地形,敲掉他!”
“嗯,”周志远也正有这个想法,“鬼子想吃掉我们,我们也想吃掉他这股援兵。不把他打疼了,他不会老实。”
他转向宋少华和王远山。
“你们两个支队,刚打了兴县,伤亡还没完全补充,先休整几天,补充弹药,消化俘虏。这次打援,让大勇和楚云舟去。”
他又看向魏大勇和楚云舟:“你们俩的加强支队和炮兵支队机动性强,火力猛。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然后,大勇带加强支队前出到方山以南,找个地方,摆出要打离石的架势。动静要大,多插旗子,多放号声,做出主力攻城的模样。”
魏大勇兴奋地搓搓手。“首长,这事我熟!保证把鬼子勾过来!”
周志远又对楚云舟说:“老楚,你把所有能机动的火炮,特别是那几门九二式步兵炮,全部带上。
不要分散,集中使用。等鬼子援兵进了伏击圈,我要你用最短的时间,把最多的炮弹砸到他们头上。”
楚云舟用力点头,“明白!敲掉鬼子步兵,首先就要敲掉他的炮兵和重机枪。”
周志远最后对周鸿文说:“你的第三支队,负责监视和阻击可能从阳泉方向过来的鬼子。”
如果鬼子走得快,你要想办法拖住他们,不让他们两股鬼子汇合。能打就打,不能打就骚扰,用尽一切办法迟滞他们。”
“保证完成任务!”周鸿文挺起胸膛。
部署完毕,各支队长分头准备。
三天后,魏大勇的加强支队两千多人,浩浩荡荡开出兴县,大摇大摆地向南,朝着离石方向进发。
队伍里特意打出了“八路军第一独立纵队主力”的旗号,沿途招摇过市,生怕鬼子不知道。
楚云舟的炮兵支队则秘密运动到方山和离石之间一个叫蒲葵峪的山谷附近,悄悄构筑炮兵阵地。
战士们把火炮用树枝和伪装网盖得严严实实,弹药分散隐蔽在天然山洞和人工挖出的掩体里。
周鸿文的三支队也开始在静乐以东的公路上频繁活动,扒铁路,埋地雷,袭击巡逻队,闹得鸡飞狗跳。
驻临汾的日军第三十六师团师团长接到离石方向发现八路军“主力”的报告,不敢怠慢,立刻命令正在北上增援的藤田联队加速前进,务必击溃当面之敌,解离石之围。
藤田联队长是个身材矮壮、留着小胡子的老牌陆军军官,以勇猛果敢著称。
他接到命令,并未轻敌,而是先派出了骑兵侦察小队和便衣侦察兵,摸清八路军的虚实。
侦察兵回报,在蒲葵峪以北确实发现了八路军大部队行军的痕迹,人数估计在两千以上,装备精良,还有骡马拖着疑似火炮的重装备。
藤田在地图上找到蒲葵峪的位置,那是一段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只有一条公路从中穿过。
“八路是想在这里伏击我吗?”藤田冷笑,“传令,全联队加速前进,但前卫中队要仔细搜索两侧山坡,炮兵分队随时准备火力支援。”
日军联队沿着公路,排成长长的行军纵队,进入蒲葵峪地区。
前卫中队和两侧山坡上的搜索小队,用望远镜和肉眼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伏兵的迹象。
只有偶尔看到的几面破烂的红旗和被遗弃的临时灶坑,显示八路军不久前确实从这里经过。
藤田稍微放松了些警惕,命令部队继续前进,但队形保持战斗状态,机枪和掷弹筒随时可以开火。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步兵大队,后面跟着联队部、炮兵中队、辎重队。
山谷里的公路蜿蜒曲折,队伍拉得很长。
当日军联队大部分进入山谷,前锋已经快要走出北面谷口时,异变陡生!
“轰!轰!轰!轰!”
先是几声沉闷的炮弹出膛声从两侧的山坡后传来。
藤田联队长骑在马上,耳朵里听到这声音,脸色骤变。“炮击!隐蔽!”
但已经晚了。
第一排炮弹带着刺耳的尖啸,从天而降!
不是落在行军队伍的前面或后面,而是精准地覆盖了行军纵队的中段——那里是联队部、电台分队和炮兵中队所在的位置!
“轰隆——!!!”
巨大的爆炸接连响起,硝烟和火光瞬间吞没了公路。
拉炮的骡马被炸得四分五裂,炮车轮子飞上半空,电台车被气浪掀翻,正在行进的日军士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是预谋好的伏击!”藤田从马上滚下来,躲到路边一块巨石后面,嘶声大喊,“炮兵!寻找炮位,立刻还击!通讯兵!发报求援!”
但他的命令在剧烈的爆炸声和士兵的惨叫声中,几乎传不出去。
炮击并没有停。
更多更密集的炮弹如同冰雹般砸下来,覆盖了山谷中更长的路段。
日军的行军队伍被切割成数段,首尾不能相顾。
混乱中,两侧的山坡上,突然响起了暴雨般的枪声。
捷克式轻机枪“哒哒哒”的连续射击声,MP18冲锋枪清脆的“砰砰”声,还有密集的三八大盖步枪声。
子弹从高处的树林和岩石后面射来,形成交叉火力,打得公路上的日军抬不起头。
“八嘎!反击!占领制高点!”藤田拔出手枪,试图组织抵抗。
但建制已经被炮火打乱,指挥官找不到士兵,士兵找不到长官。
几个日军中队长挥着军刀,想带队向山坡上冲锋,刚冲出去几步,就被密集的机枪子弹扫倒。
魏大勇埋伏在山坡上的一处隐蔽指挥所里,用望远镜看着下面公路上鬼子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咧开嘴笑了。
“老楚这炮打得真他娘准!全砸在鬼子心窝子里了!给老子吹冲锋号!”
“滴滴答答滴滴滴——!”
冲锋号响彻山谷。
早就憋足了劲的八路军战士从埋伏处跃起,端着刺刀,如同猛虎下山,朝着公路上的鬼子扑去。
肉搏战在山谷中展开。
八路军战士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互相配合。
有人专门扔手榴弹炸开鬼子聚集的地方,有人用冲锋枪和轻机枪压制,有人挺着刺刀突进。
一个老兵用刺刀挑开一个鬼子曹长的步枪,旁边的年轻战士趁机一刺刀捅进鬼子的小腹。
另一个班冲进日军一个机枪阵地,班长用大刀片砍翻了机枪手,副班长捡起歪把子机枪,掉转枪口就朝溃散的日军扫射。
藤田联队长身边只剩下十几个卫兵。
他们依托几辆被炸毁的马车和几具尸体,做最后的顽抗。
“联队长阁下!敌人太多了!撤退吧!”一个满脸是血的参谋趴在地上喊道。
藤田看着漫山遍野冲下来的八路军,看着自己的部队被分割、包围、歼灭,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天皇陛下万岁!”
他拔出手枪,推开想拉他走的卫兵,对着冲过来的八路军扣动扳机。
枪响了。
但冲在最前面的八路军战士只是趔趄了一下,胸口冒出血花,却没有倒下,反而怒吼着扑了上来,明晃晃的刺刀一下子捅穿了藤田的胸膛。
战斗从中午持续到傍晚。
枪声和爆炸声渐渐稀落下去。
蒲葵峪的公路上,到处是日军的尸体、炸毁的车辆、散落的武器弹药和军旗。
幸存的日军士兵跪在路边,高高举起步枪,用生硬的中文喊着“投降”。
魏大勇踩着泥泞和血水,走到公路中央。楚云舟也带着几个炮兵指挥员赶了过来。
“清点战果!”魏大勇抹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硝烟,“动作快点!鬼子吃了这么大亏,援兵可能很快就到!”
半个小时后,初步战报送到了周志远手里。
“蒲葵峪伏击战,全歼日军藤田联队主力两千一百余人,其中击毙联队长藤田大佐以下一千六百余人,俘虏五百余人。
缴获完整九二式步兵炮四门,迫击炮八门,重机枪十二挺,轻机枪三十余挺,步枪一千五百余支,掷弹筒四十余具,弹药、粮食、电台等物资不计其数。
我军伤亡……阵亡三百一十七人,重伤八十五人,轻伤约五百。”
周志远看完战报,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伤亡还是不小。尤其阵亡的,多是冲锋时被鬼子的冷枪冷炮打的。”
沈非愚叹了口气,“毕竟是硬碰硬,伏击打得再好,短兵相接总要有牺牲。好在缴获巨大,足够咱们再扩充两个团了。
更重要的是,这一仗打掉了鬼子一个精锐联队,筱冢义男怕是要吐血了。”
周志远把战报放下,走到地图前。
“藤田联队被全歼,从临汾方向来的威胁暂时解除了。但阳泉方向的鬼子第四十一师团那两个大队,还在往这边赶。”
他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叫“白文镇”的地方。
“周鸿文刚来的电报,说鬼子这两个大队行进很谨慎,步步为营,前锋已经过了白文镇,估计明天就能到静乐外围。”
“他想怎么打?”沈非愚问。
“周鸿文建议,在白文镇和静乐之间的石门沟再打一次伏击。
那里地形比蒲葵峪还要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他用一个团正面阻击,另外两个团从两侧山上压下去,吃掉鬼子前锋,再打他个反冲锋。”
周志远想了想,“可以。回电周鸿文,同意他的作战计划。但要提醒他,鬼子吃过一次亏,这次肯定会更加小心。
让他把工事修坚固,多准备滚木礌石,把鬼子放近了再打。另外,告诉他,不必追求全歼,击溃即可,以保存自己实力为要。”
电报发出去不久,周鸿文的回电就来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请首长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第二天下午,石门沟方向果然传来了密集的枪炮声。
周鸿文按照计划,把鬼子放进了沟里,然后两边的山崖上机枪、步枪、手榴弹一起开火,把鬼子打得晕头转向。
鬼子想退,后路被截断。想冲,正面是坚固的野战工事和密集火力。
激战四个小时,日军丢下三百多具尸体和大量装备,狼狈后撤。
周鸿文也不追击,见好就收,带着部队撤出了阵地。
消息传到太原,筱冢义男差点把指挥部给砸了。
两个大队,四千多人的兵力,被打得丢盔弃甲,一个联队成建制被消灭,这简直是第一军建军以来从未有过的耻辱!
“废物!都是废物!”筱冢义男对着地图咆哮,“命令航空兵!给我炸!炸平岚县!炸平兴县!炸平所有被八路军占领的地方!”
接下来的几天,日军飞机开始频繁光顾晋西北上空。
但独立纵队早就有所准备。
进驻岚县和兴县后,周志远就命令部队和当地百姓,在城墙外围和城内重要目标附近挖掘了大量防空洞和防空壕。
日军飞机扔下的炸弹,大部分落在了空地上,或者炸毁了一些民房,对八路军的有生力量和指挥系统造成的损失微乎其微。
相反,楚云舟组织的高射机枪连,还抓住机会,用改造过的马克沁重机枪,打下了一架日军低空扫射的侦察机,大大鼓舞了士气。
阳泉和临汾的日军援兵接连受挫,不敢再贸然深入。
独立纵队趁此机会,在晋西北根据地内全面展开政权建设、土地改革和招兵扩军。
有了岚县、兴县两场大胜和蒲葵峪、石门沟两次漂亮伏击战的威名,各地青年踊跃报名参军,俘虏的伪军经过教育,很多也自愿留下。
一个多月时间,独立纵队又扩充了三个补充团,总兵力逼近三万人。
武器方面更是鸟枪换炮。
缴获的日军装备加上兵工厂开足马力的生产,主力支队基本实现了CY37自动步枪和MP18冲锋枪的部分换装。
轻机枪配到了班,迫击炮配到了连,每个支队还加强了一个由九二式步兵炮或山炮组成的炮兵连。
周志远看着各支队报上来的实力统计表,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总算像个主力部队的样子了。”
沈非愚递给他一杯热水,“是啊。不过老周,咱们风头出得这么大,重庆那边,还有延州总部,估计都在看着咱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