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长点头表示明白,叫战士们从民房后面翻墙过去,直接摸到了街垒背后,一阵冲锋枪扫射加手榴弹,把街垒里的十几个鬼子全部打死在南门大街上。
南门就此被干净利落地打开了。
巷战在涞源城里打了整整一个白天。
城里的枪声从凌晨四点一直响到天色完全黑透,中间没有停顿过。
鬼子虽然在兵力上居于劣势,但依托熟悉的街道网络和预先构筑的街垒堡垒,进行着顽强的逐屋抵抗。
城里的每一条街道、每一栋房屋都成了两军反复争夺的战场。
魏大勇和周鸿文在城东的一片废墟里又碰了一次面,两个人都被硝烟熏得脸上黑漆漆的,魏大勇的左手手背上划了一道口子,用急救包草草包扎了一下。
周鸿文的右耳朵被炮弹震得嗡嗡直响,听声音有些费劲。
魏大勇蹲在半堵残墙后面,一边用刺刀在地上画着城里的街道示意图,一边对周鸿文说。
“鬼子现在被我们压缩到了城中心鼓楼一带,大概还有三百多人,由松本亲自指挥。”
周鸿文用衣袖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伪军崔成贵那边有消息没有?”
魏大勇说。
“沈非愚之前派人通过崔成贵,那个崔成贵一直在犹豫。
刚才我们的部队打到西大街的时候,崔成贵终于派人送出了一封信,说他愿意带着手底下的伪军反水,条件是保证他和部下的人身安全。”
周鸿文冷笑了一声。
“这家伙倒是会挑时候,打到这个份上了才表态。”
魏大勇哼了一声。
“不管怎么说,伪军反水能让我们减少伤亡。
你让人传话给他,只要他立刻把部队拉出来,撤到城外指定地点缴械,我们保证不杀,愿意回家的发给路费,有血债的除外。”
周鸿文点了点头,叫过自己的警卫排长,让他去处理这件事。
警卫排长带着两个战士,举着一面白旗摸到伪军控制的那片街区,把魏大勇和周鸿文的意思传达给了崔成贵。
崔成贵听完话,沉默了两三分钟,然后把手里的手枪放在桌子上,对传话的人说。
“我投降。”
当天夜里十点左右,伪军一个团放下武器,排成队伍从西大街撤出城外。
城里的枪声一下子减弱了大半。
松本在鼓楼上发现伪军撤出阵地之后,气得把手里的指挥刀砍在鼓楼的木柱子上,刀身嵌进去半截。
他知道自己已经守不住了,但还是不肯投降。
他让剩下的三百多个鬼子以鼓楼为核心,向四面街道布置了最后的防线,自己坐在地上,用一块白布擦拭着指挥刀,一句话也不说。
六月二十八日凌晨,合围部队对鼓楼发起最后总攻。
魏大勇和周鸿文把两个支队的所有迫击炮和步兵炮全部集中起来,对着鼓楼及其周围的街区进行了持续二十分钟的火力轰击,打废了好几根迫击炮管。
炮声停下之后,硝烟还没有散去,冲锋号就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同时吹响。
号声在街道上空回荡。
八路军战士从四面同时向鼓楼发起总冲锋,冲锋枪手突在最前面,边冲边扫,步枪手紧随其后,刺刀在炮火残余的火光中闪着寒光。
松本带着最后的几十个鬼子兵从鼓楼里端着刺刀冲出来,试图做最后的拼死一搏。
两边在鼓楼前面的小广场上短兵相接,厮杀在一起。
刺刀的金属碰撞声,枪托砸在人身上的闷响声,中刀后的惨叫声,冲锋时的嘶吼声,全部混在一起,小广场上瞬间就变成了一片血与铁的战场。
魏大勇提着一挺九六式轻机枪,带着突击队从西面冲进广场。
他看到松本正挥舞着指挥刀和一个八路军班长对拼,班长用枪托挡了一下松本的刀,刀锋砍在枪托上,木屑纷飞。
魏大勇端起轻机枪对着松本打了一个长点射,子弹打进了松本的胸口和腹部,松本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指挥刀掉在地上,双膝跪地,然后面朝下扑倒在石板地上。
随着松本被打死,鬼子的最后抵抗彻底崩溃了。
剩余的鬼子士兵有的被当场用刺刀捅死,有的把手榴弹抱在怀里拉响自爆,还有几个被冲上来的战士压在地上活捉了。
清晨五点半,涞源城里的枪声终于完全平息了。
太阳从东面的山脊后面升起来,把这座已经被炮火打得满目疮痍的县城照亮。
城中心鼓楼的木结构还在冒着黑烟,鼓楼顶上的太阳旗早就在炮火中被撕成了碎布条,只剩下几缕焦黑的残片在晨风中微微晃动。
战士们正在逐条街道清理战场,把鬼子的尸体集中抬到城外的指定地点,把受伤的战友送进临时医疗站,把缴获的武器装备分门别类堆放起来。
魏大勇和周鸿文并肩走到已经塌了半边的鼓楼前面。
两个人在台阶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