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士兵来自若松旅团下属的独立步兵第一大队和旅团直属的炮兵中队,大队长叫山田敬太郎,军衔中佐,是一个在华北战场打了四年仗的老手。
山田敬太郎骑在一匹青灰色的东洋马上,手里拿着一张五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借着挂在马鞍前面的手电筒光柱看了一遍行军路线。
他的身后是排成四路纵队的步兵,士兵们背着三八式步枪,背包上绑着钢盔和工兵铲,队列整齐得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再往后是骡马驮着的九二式步兵炮和重机枪,骡马的蹄子上包了草垫,走起来声音很轻。
山田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抽出指挥刀朝西一指。
“目标三阳县、碛口,快速前进。”
行军队列开始移动,士兵们的皮鞋踩在土路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山田骑在马上,看着前方黑黢黢的山影,心里盘算着这次扫荡的路线。
从汾阳到离石,再从离石往西进入三阳县境内,最后直插黄河岸边的碛口镇。
这条路他走过两次,地形已经烂熟于心。
碛口是黄河上的一个重要渡口,八路军的物资和人员经常通过这个渡口在晋西北和陕北之间来往。
如果能拿下碛口,就等于切断了八路的一条大动脉。
山田敬太郎把指挥刀插回刀鞘里,从怀里掏出一包日本军用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旁边的副官立刻划了一根火柴凑过来,山田摆了摆手,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了火。
他深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得很快。
“让前面的搜索队把侦察范围扩大到公路两侧五百米。”
他对副官说完,又补了一句。
“八路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们的伏击打得越来越刁。”
副官立正应了一声,骑马跑到前面去传达命令。
山田看着副官的背影,想起了一个多月前黑田大队在娄烦被全歼的战报。
那个战报他反复研究了不下十遍,每看一遍都觉得后背发凉。
黑田的一千五百人钻进了一条河谷,被八路军的交叉火力压在沟底,三个小时之内全军覆没,连指挥官本人都被打死了。
山田和黑田在陆军大学是同期的同学,两个人的交情不算深,但毕竟是一起喝过酒的人。
黑田死了之后,山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对着战报抽了大半包烟,然后站起来把战报锁进了保险柜里。
他得出的结论是黑田太大意了。
带着一千五百人的加强大队就敢大摇大摆地走进河谷,两侧山梁没有派出足够兵力占领,先头部队的侦察范围太小,撤退路线没有预先布置。
这些错误每一个都是致命的。
他山田敬太郎绝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天快亮的时候,山田的部队到了离石县城。
离石驻扎着日军的一个守备中队,中队长是个叫佐藤的大尉,四十多岁,头顶秃了一大半,肚子也鼓了出来,一看就是长期在后方蹲办公室蹲出来的体型。
佐藤早早地在城门口等着,看到山田骑马过来,立刻跑上前敬礼。
“山田中佐,一路辛苦了。我已经在城内给您和您的部下准备了早饭和热水。”
山田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马弁,上下打量了佐藤一眼。
“佐藤大尉,你的辖区最近有没有八路活动的情报?”
佐藤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有。三天前,八路的一支小部队在离石西面的马家沟村出现过,大约两百人左右,没有重武器。
他们在村子里待了半天,召集村民开了会,宣传抗日,然后当天下午就往西走了。
另外,昨天下午在三阳县方向有老百姓过来说,碛口附近的八路最近在加固渡口的防御工事,有大量骡马车队往那边运物资。”
山田的眉头皱了起来。
“碛口的八路在加固工事?他们知不知道我们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