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的一幅更大的地图前面。
这幅地图覆盖了从晋西北到晋中的广大区域,上面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地形符号和地名。
他的目光在三阳县和会水这两个位置上来回扫了几遍。
“鬼子这次扫荡和以前不一样。以前他们扫荡是拉网式的,兵力分散,走到哪里抢到哪里,打完了就撤。
这次他们两路并进,一路打碛口,一路打会水,目标都非常明确,就是冲着我们的后勤线和根据地腹地来的。
这说明鬼子不打算扫一把就走,他们是想在我们根据地里扎钉子。”
刘温许也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
“你的判断是对的。碛口是渡口,会水和水贯峪是我们东部根据地的门户。如果这两个点被鬼子占了,他们下一步就会往我们根据地的纵深推进,逐步压缩我们的活动空间。”
周志远转过身来,看着沈非愚和刘温许。
“兵工厂那边的火箭炮产量怎么样了?”
沈非愚翻开一个本子,里面夹着一张兵工厂刚送来的生产报表。
“李厂长前天送来的报表上写了,多管火箭炮已经正式达成了量产条件。
之前我们因为原材料紧张和弹药消耗大的问题,一直压着产量,只搞了几门放在库里。
现在钢铁厂那边的产量上来了,制药厂也能批量生产火箭弹的推进剂,量产的条件已经成熟了。
李厂长说他可以保证近期交出四个营的火箭炮,每个营配十二门发射架和四个基数的弹药。”
周志远听完之后坐回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着手背。
“这两年咱们一直压着好东西不敢用,怕惊动了鬼子,怕暴露了实力。
多管火箭炮一年前就试制成功了,但我们没敢大量造,没敢大量用,因为那时候根据地还没有完全稳固,鬼子的扫荡部队随时可能打进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了。”
他站起来,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加坚定。
“现在咱们有十三个支队,将近六万人的部队,兵工厂能造迫击炮和火箭炮,制药厂能造青霉素,根据地里几百万老百姓种粮食支援部队。
鬼子要扫荡,我们就让他扫,他扫进来就别想再回去。这一次,我决定亮一亮剑。”
沈非愚和刘温许对视了一眼。
周志远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三阳县和水贯峪两个位置上各点了一下。
“命令楚云舟,把之前库存的火箭炮全部拉出来,配齐弹药,成立四个多管火箭炮营,立刻向三阳县和水贯峪方向运动。
两个营对付山田的一千五百人,两个营对付石田的一千人。
告诉炮兵部队的同志们,不用藏着掖着,不用怕暴露,把所有的火力全部打出去,一发炮弹都不要省。”
他顿了顿,又说道:“另外,命令王远山的第二支队和宋少华的第一支队,各派出两个团配合火箭炮营行动。
他们不用负责主攻,火箭炮打完覆盖之后,步兵负责清理战场和追击残敌。”
沈非愚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
楚云舟接到命令的时候正在兵工厂的装配车间里盯着工人组装最后一门火箭炮的发射架。
他是独立纵队炮兵支队兼第十一支队的支队长,管着全纵队的炮兵部队,同时也是兵工厂的副职。
楚云舟看完周志远亲自签发的命令,把电报折好塞进口袋里。
“把库房里所有已经装好的火箭炮全部推出来,按照四个营的编制分配。每个营十二门发射架,每门配四个基数的火箭弹。”
副手愣了一下。
“支队长,四个基数全拉出去?”
楚云舟抬头看了副手一眼。
“首长说了,不用省。这一仗打完,咱们根据地的局面会彻底不一样。以前咱们藏着掖着,鬼子以为咱们还是穷八路。
这回让他们知道知道,穷八路也有大炮了,而且比他们的炮还厉害。”
副手不再说什么,转身跑去库房安排调拨。
楚云舟走到装配车间外面的空地上,三十二门崭新的多管火箭炮发射架整整齐齐地排成了好几排。
这些发射架的结构是赵教授带着兵工厂里挑出来的技术骨干自己设计的。
每门发射架有十二根导轨,每根导轨长两米一,宽八厘米,上面开了T形滑槽。
火箭弹的弹体上焊了与滑槽匹配的滑块,装填的时候从导轨后端推进去,滑块卡进滑槽里,一直推到导轨前端。
发射架装在一个可以旋转和升降的底座上,底座的结构借鉴了日军九二式步兵炮的大架,两个轮子用实心橡胶轮胎,行军的时候可以用骡马牵引,也可以用人力推着走。
底座的侧面焊了一个简易的瞄准装置,由刻度盘和水平气泡组成。
炮兵可以通过转动摇柄来调整发射架的左右和俯仰角度。
发射方式用的是电打火和导火索打火两种方式。
电打火是主要的发射方式,用一台手摇发电机供电,电流通过导线同时点燃十二发火箭弹的点火装置。
导火索打火是备用的,万一发电机坏了或者天气太潮电力不足,可以用导火索手动点燃。
楚云舟走到一门发射架旁边,用手拍了拍导轨上的防锈油,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印子。
“这家伙从图纸变成实物,花了一年多时间,之前虽然亮过相,但今天终于派上大用场了。”
当天晚上,长缨谷里灯火通明。
兵工厂的工人们把三十二门火箭炮发射架全部拆成行军状态,弹药箱单独装了十几辆大车。
弹药箱是用木板钉成的长条箱子,每个箱子里装六发火箭弹,弹头朝上,中间用干草塞紧防震。
箱子外面用红漆写着型号和批次号。
楚云舟亲自检查了每一辆大车的装载情况,确认弹药箱捆扎牢固不会在行军途中散落,然后才让车队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