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兵支队的战士们牵着骡马,推着大车,沿着长缨谷往东的大路走了出去。
他们的队伍拉出好几里地,手电筒的光点在黑暗的山谷里连成了一条蜿蜒的光带。
楚云舟站在路边,看着自己手下的战士和骡马一辆接一辆地从面前走过,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他知道这一仗的分量有多重。
多管火箭炮是周志远压了一年多的底牌,现在这张底牌要亮出来了,打得好整个晋西北的局面都会为之一变。
打不好,兵工厂的家底就白费了。
山田敬太郎在三阳县休整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命令部队拔营出发。
他的目标很明确,从三阳县县城往西南方向走大约六十华里就是碛口镇。
按照正常行军速度,中午前后就能赶到。
山田骑在马上,看着前方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山峦轮廓,心里盘算着到达碛口之后的作战方案。
碛口镇坐落在黄河东岸,镇子不大,常住人口也就两三千人。
但它是晋西北通往陕北的重要渡口,八路军在镇上设了兵站和物资转运点。
山田的计划是先用炮兵轰击碛口镇外围的防御工事,然后用步兵从正面和侧面同时发起冲锋,争取在傍晚之前拿下整个镇子。
如果能俘虏一批八路军的后勤人员和物资,那就是锦上添花了。
他想着这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笑容。
这个笑容还没有完全舒展开来,前方忽然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是搜索队发出的警报信号。
山田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他猛地把望远镜举到眼前。
镜头里,前方大约三公里外的山梁上,升起了三颗红色的信号弹。
信号弹拖着长长的烟尾,在灰蒙蒙的天空中划出三道耀眼的红色弧线。
山田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全体进入战斗状态!重机枪架起来!炮兵准备!”
他的命令还没传达下去,远处的山梁后面就传来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一百只巨大的马蜂同时振翅发出的嗡鸣,又像是一阵狂风吹过山谷时带起的呼啸。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从听到声音到看到火光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山田骑在马上,眼睁睁地看着山梁后面飞出了一大片拖着火尾的亮点。
那些亮点密密麻麻,在天空中飞行的轨迹带着微微的弧度,朝他的行军纵队砸了过来。
山田当了二十多年的兵,见过各种口径的火炮射击,四一式山炮、九二式步兵炮、三八式野炮,甚至在上海战役的时候见过日本海军的舰炮齐射。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
天空中飞过来的不是一发炮弹,不是几发炮弹,而是密密麻麻数不清的火尾弹。
它们在空中飞行的速度快得惊人,从山梁后面飞到他的头顶上方只用了不到两个呼吸的时间。
山田的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了一个判断:“散开!”
他用日语吼了一声,然后整个人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滚进了路边的一条浅沟里。
他身后的日军士兵大部分还没反应过来,有的人还在抬头看着天空中越来越近的火光,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下一秒,第一批火箭弹就砸了下来。
火箭弹落地的瞬间,整个大地都震动了一下。
连续不断的爆炸声像滚雷一样在山谷里炸开,爆炸的火光把原本灰蒙蒙的天空照得通红。
密集的弹片和冲击波把公路上的行军纵队从头到尾覆盖了一遍。
走在最前面的搜索小队最先被炸到。
他们二十几个人本来正在往山梁方向搜索前进,听到警报后刚散开队形,火箭弹就砸了下来。
爆炸的火球在人群中炸开,弹片和碎石把士兵们的身体撕成了碎片。
一个士兵被冲击波掀起来飞出了五六米远,摔在地上之后连叫都没叫一声就不动了。
他的钢盔被一块弹片打了个对穿,钢盔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出老远,停在了一丛枯草旁边。
山田趴在浅沟里,泥土和碎石像冰雹一样砸在他的背上和头上。
他捂着耳朵张大嘴巴,尽可能地让自己承受的冲击波伤害降到最低。
但爆炸声实在太密了,一轮接一轮,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
他趴在地上数着爆炸的次数,数到二十几下之后就数不下去了,因为爆炸声已经完全连成了一片分辨不出个数的轰鸣。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公路的方向。
公路上已经炸成了一片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