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马驮着的弹药箱被引爆,爆炸的冲击波又把附近的弹药箱也引爆了。
连环爆炸一个接一个,火光中能看到骡马的尸体和扭曲的炮车残骸。
九二式步兵炮的炮轮被炸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圈之后砸在路边的一个土坡上,插进黄土里半截。
士兵们在火光中四处奔跑,有的人身上着火了,一边跑一边用手拍打身上的火苗。
有的人捂着被弹片削掉的胳膊跪在地上惨叫,叫声被爆炸声盖得严严实实。
整个行军纵队在短短几分钟之内就变成了一锅粥。
山田从浅沟里爬起来,满脸是土,军帽不知道飞到哪去了,头顶的短发茬子上沾满了黄土和火药残渣。
他蹲在沟沿上,用望远镜往山梁方向看了一眼。
山梁后面还在继续往外喷吐着火尾弹,一排接一排,像永远停不下来一样。
他放下望远镜,对身边趴着的通信兵吼了一声。
“给若松旅团部发电!我部在三阳县西南遭遇八路大规模炮火覆盖,损失极其惨重,请求战术指导!”
通信兵从背上解下电台箱子,箱子表面被一块弹片刮了一道深痕,还好里面的机器没坏。
他蹲在沟底,把耳机套在头上,开始在硝烟中滴滴答答地敲电键。
山田又往另一侧看了一眼,看到重机枪中队的几个士兵正在试图把一挺九二式重机枪从歪倒的驮马上卸下来。
他爬过去帮着拽枪身,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重机枪架在了一道土坎上。
机枪手拉开枪机,对着山梁方向就开始射击。
九二式重机枪沉甸甸的声音在爆炸的间隙中响了起来,但子弹打在山梁上只溅起了一点点黄土。
山梁离公路的距离超过了六里地,九二式重机枪的有效射程虽然理论上有四千五百米,但那是在有良好的观测和修正条件下才能达到的。
现在机枪手根本看不清山梁后面的目标在哪里,只是在往大致的方向乱打。
机枪手打光了一个弹板,换了一个新弹板继续打。
打到第三个弹板的时候,他自己也知道这是在浪费子弹,但他停不下来。
手里有枪,扣着扳机,听着自己的枪声,至少能感觉到自己还在抵抗,还没被这铺天盖地的炮火给碾碎。
在山梁反斜面的炮兵阵地上,楚云舟正蹲在一门火箭炮发射架旁边,用望远镜观察着弹着点的效果。
他的身后一字排开着十二门发射架,每门发射架之间的距离大约二十米,用事先挖好的简易掩体隔开,防止一门发射架被敌方火力击中后引燃旁边的弹药。
炮兵战士们戴着自制的耳塞站在发射架旁边,每个人的脸上都被硝烟熏得黑一道白一道的。
楚云舟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发射指挥员喊道。
“左偏两度,俯角减半度,再打一轮齐射!”
发射指挥员把楚云舟的口令重复了一遍。
十二门发射架的操作手同时摇动底座上的手轮,调整发射架的角度。
弹药手们扛着新的火箭弹从后面的弹药存放点跑上来,把火箭弹从导轨后端推进去。
火箭弹的弹体比普通的迫击炮弹长出一大截,弹体后半截是固体推进剂药柱,前半截是装填了高爆炸药和预制破片的战斗部。
弹药手们装填的时候动作很快,但手脚很稳,每一个步骤都按照训练时反复练了几百遍的程序来。
弹体被推进导轨的卡槽里,咔嗒一声卡到位,然后接上电打火的导线。
十二门发射架全部装填完毕,弹药手们退到安全线后面蹲下,双手捂住耳朵。
发射指挥员举起一面小红旗,看了一眼楚云舟。
楚云舟点了下头。
发射指挥员把小红旗猛地下劈,同时吹响了挂在脖子上的铜哨。
“放!”
操作手同时按下了电打火的按钮。
电流通过导线点燃了十二发火箭弹的推进剂,推进剂燃烧产生的高温高压气体从弹体尾部的喷口喷出来,发出刺耳的尖啸声。
火箭弹沿着导轨滑出去,在导轨前端离开发射架,尾部拖着明亮的火焰冲向天空。
一排打完,弹药手们立刻又冲上去装填第二排。
楚云舟看着火箭弹在空中飞行的轨迹,嘴角不自觉地咧了一下。
他搞了大半辈子炮兵,从迫击炮到山炮到步兵炮,什么样的炮都摸过都打过。
但现在看着火箭炮把成排成排的火箭弹砸到鬼子的头上,那种感觉和打任何一种常规火炮都不一样。
常规火炮打的是技术,打的是瞄准,打的是精确度。
火箭炮打的是暴雨,打的是覆盖,打的是让敌人连藏都没地方藏的绝望。
“给我往死里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