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的人应了一声，说马上安排。
若松挂了电话，又摇了几个圈，这次接的是汾阳守备队的队长。
“我是若松。从现在开始，汾阳守备队所有部队停止主动出击，加固城墙工事，增加巡逻频次。在汾阳外围十里的各个路口和桥梁上加设检查站，严查一切来往人员和物资。”
汾阳守备队的队长在电话里问了一句，旅团长，是不是因为山田大队的事情？
若松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该问的不要问，执行命令。”
他挂了电话，坐回椅子上，从桌上拿起一支铅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几个箭头。
箭头的起点是三阳县和水贯峪，终点是易县。他在河源的位置上画了一个粗粗的圆圈，然后又在这个圆圈周围画了好几个问号。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自言自语说了一句话。
“周志远，你的兵工厂到底藏在哪座山里？按常理来讲，不应该是在河源吧？”
长缨谷指挥部里，周志远正坐在桌子后面喝一碗小米粥。
粥是炊事班的老杨头刚端来的，热气腾腾，米粒熬得稀烂，上面飘着一层米油。周志远用筷子搅了搅，吹了两口气，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然后把碗放在桌上，用手背抹了一下嘴。
他对面坐着沈非愚和刘温许，两个人面前也各放着一碗粥，但都没怎么动。
周志远看了他们一眼。
“怎么不喝？打完胜仗连粥都喝不下去了？”
沈非愚把面前的一沓电报推了推。
“老周，你先别急着喝粥。情报站刚送来的几份电报，你看看。”
周志远接过电报，一份一份地翻。
第一份是太原情报站发来的，电报上说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今天上午召开紧急会议，吉本参谋长亲自召见若松，会议具体内容不详。
但若松离开司令部后又连续打了几个电话，分别接通了特高科和汾阳守备队，通话内容不详。
第二份是离石情报站发来的，电报上说离石城里的日军宪兵队今天突然增加了巡逻频次，所有出城路口都增设了检查站，对来往人员的盘查比平时严格了很多。
另外，离石城里潜伏的一个日伪特务小组也开始活动了，据线人报告，这个小组接到了一道直接来自太原的密令。
第三份是汾阳城外一个交通站送来的消息，汾阳守备队已经停止了所有的外出扫荡行动，部队全部撤回城里，城墙上的工事正在加固，城门口堆起了沙袋，架上了重机枪。
周志远把三份电报看完，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放在桌上，用筷子敲了一下碗沿。
“吉本急了。”
刘温许把自己面前那碗粥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碗问道：“你怎么判断的？”
周志远把三份电报并排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第一份。
“太原情报站的电报说若松打了两个电话，一个给特高科，一个给汾阳守备队。特高科是搞情报的，汾阳守备队是守老窝的。
若松找这两个部门，说明他要做两件事——查我们的兵工厂位置，同时加固自己的防御。这两件事合起来就是一个意思，吉本不打算再派地面部队进山扫荡了，至少短期内不打算。”
他又点了点第二份电报。
“离石的检查站突然加严，潜伏的特务小组接到密令开始活动。这个特务小组以前一直蛰伏着不动，现在突然被激活，说明太原给他们下了死命令，目标就是我们的兵工厂。”
他再点了点第三份电报。
“汾阳守备队把所有部队撤回城里加固工事，这说明什么？说明若松怕我们趁胜追击打进汾阳城。他现在把外围的部队全部收回去，就是要保住汾阳这个据点不丢。”
沈非愚皱起了眉头。
“那你的判断是什么？鬼子接下来会怎么打？”
周志远把筷子横在碗口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吉本不会善罢甘休，一个中将参谋长手里丢了两千五百人，这个面子他要是不找回来，他在华北方面军内部就抬不起头了。
但他也不会再犯黑田和山田的错误，不会再派步兵大队孤军深入往山沟里钻。他接下来的打法是两步棋。”
周志远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步，情报渗透。动用一切潜伏在根据地周围的特务网络，尽快找到我们的兵工厂位置。这一步是第二步的前提，没有坐标他什么都干不了。”
“第二步，空中打击。一旦拿到了坐标，他会立刻出动太原机场的轰炸机，对兵工厂进行大规模轰炸。
他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现实——地面部队打不进来，那就用飞机炸。把你兵工厂炸掉了，你的火箭炮就断了来源，你的部队就没了火力优势。”
刘温许把粥碗推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摊在桌上。
“你的分析我同意。但有一个问题，太原机场离长缨谷的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鬼子的九七式轰炸机满载航程超过两千公里，从太原起飞到我们头顶上扔完炸弹再飞回去，油料绰绰有余。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坐标，轰炸可以在一天之内完成。”
周志远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事情很清楚——鬼子想通过轰炸断我们的根，那我们就先把太原机场这颗牙拔了。”
刘温许和沈非愚同时抬起了头。
周志远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但他说出来的内容却一点都不平淡。
沈非愚压低了声音。
“你要打太原机场？”
周志远摆了摆手。
“不是打太原机场。太原机场在太原城外，旁边就是日军的重兵驻防区，我们现在的实力还啃不动。我说的是徐沟机场。”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用手指在太原以南大约四十公里处的一个位置上点了一下。
“徐沟机场是日军在晋中地区的重要前进机场，跑道长度超过一千米，可以起降九七式轰炸机和九七式战斗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