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弹了一下烟灰,嘴角微微翘起。
“就写‘八路军独立纵队晋西北大捷,自造火箭炮首战显神威’。告诉全国人民,这是我们八路军自己搞出来的火箭炮,不靠洋人,不靠援助,自己造出来的。”
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若松旅团长站在司令官的办公桌前,头低得快贴到胸口了。
他的军装扣得整整齐齐,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几十个耳光。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将,是第一军的参谋长,姓吉本。
吉本的脸阴沉得像一块铁板,手里捏着山田大队全军覆没的战报。
“若松,你的旅团在不到三个小时之内丢掉了两个大队。”
“山田大队一千五百人,石田大队一千人,合计两千五百人。结果呢?被击毙两千两百人,俘虏近百人。”
若松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阁下,这次作战的失利,完全是我的责任。我低估了八路在晋西北的兵力和火力,我没有预料到他们拥有那种火箭炮。”
吉本把战报往桌上一摔。
“你低估了?你一句低估了就能把两千五百名帝国士兵的命交代过去吗?”
“参谋本部把你从关东军调过来,是让你用若松旅团在晋西北打出战绩的,不是让你把自己的部队送给八路当靶子打的!”
若松的腿微微发抖。
“阁下明鉴,我在接到山田大队遭遇炮火覆盖的求援电报之后,立刻派出汾阳守备队的两个中队前往接应,但接应部队还在半路上,山田大队就已经全军覆没了。八路的火力密度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范围。”
吉本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用指挥杆在晋西北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圈。
“你来看看这张地图。”
若松赶紧走过去。
吉本的指挥杆在地图上戳得砰砰响。
“山田大队走的是汾阳到碛口,石田大队走的是交城到水贯峪。这两个目标的选择本身没有问题,碛口是黄河渡口,水贯峪是八路东部根据地的门户。”
“但你的情报部门在你出发之前给你的报告里,对八路兵力和装备的评估是什么?”
若松咽了一口唾沫。
“报告里说晋西北八路的兵力大约在两万人到三万人之间,装备以步枪和轻机枪为主,没有重炮。”
吉本转过身来,用指挥杆戳在若松的胸口上。动作不重,但若松感觉那根指挥杆像一把刺刀。
“没有重炮?”
“那你告诉我,把山田大队从公路上抹掉的那种火力是什么?是八路从天上借来的神雷吗?”
“八路的火箭炮能在三里地之外把成排的炮弹砸到你的行军纵队头上,你把这叫没有重炮?”
若松被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又重新站直。
“阁下,我们的情报工作确实出了严重的纰漏。但八路在晋西北经营兵工厂的事情,此前没有任何情报来源报告过。他们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其严密。”
吉本把指挥杆放下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
“我不是在追究你的情报工作。情报有纰漏,这是情报部门的责任,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我在追究的是你的战术判断。”
“你让山田大队在没有空中侦察、没有侧翼掩护的情况下,沿着一条两侧都是山梁的公路孤军深入六十里,这是送的什么命?”
“山田敬太郎的移动堡垒战术,你作为旅团长批准了这个方案,你就没想过万一八路在山梁上架了重炮,他的移动堡垒就是一个移动的活靶子吗?”
若松的嘴唇动了动,想辩解又不敢。
吉本走到办公桌前,拿起另外一份文件。这份文件是情报部门刚刚截获并翻译出来的,正是周志远那封明码电报的全文。
吉本把文件递给若松。
“你先看看这个。”
若松接过文件,目光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每看一行脸色就难看一分。
看完之后他把文件放回桌上,手微微发抖。
“阁下,八路把这个消息用明码电报发出去,这是在羞辱帝国陆军。”
吉本重新坐回椅子上,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声音反倒比之前平静了一些。
“羞辱?若松,你还没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
“这个周志远,他在晋西北自己造出了火箭炮,自己建立了兵工厂,还搞了什么制药厂。”
“这不是一支游击队,这是一个完整的军事工业体系和一个正规化的野战兵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