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周志远，把他的家底亮出来，目的很明确。”
“第一，震慑日本人。告诉日本人晋西北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第二，警告阎百川。阎百川跟日本人眉来眼去，周志远这是在敲山震虎。”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给延州加分。”
“他用明码电报昭告天下，就是要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共产党的部队在晋西北打了大胜仗。”
“这个宣传效果，比他打十场胜仗都管用。”
陈布雷把电报抄件放回桌上，微微皱了皱眉。
“委座，周部的战绩本身是抗日战果，这一点在法理上我们不能否认。”
“但他用明码电报的方式公开发布，而且措辞如此强硬，等于在向国内外宣示晋西北是他周志远的独立王国。”
“这种不通过战区长官部、不通过军政部、直接向国内外发通电的做法，已经超出了军事指挥的权限，带有明显的政治色彩。”
何应钦点了点头。
“布雷兄说得对。军事上的战果我们承认，但不能让他把政治上的便宜也占了。”
“我建议以军政部的名义给八路军总部发一个公函，对周部的战绩表示嘉勉，同时提醒他们，以后发布此类战报应该按照正常的指挥体系逐级上报，不得越级发布明码通电。”
常凯申摆了摆手。
“不必了。你发了公函，延州那边随便回一个‘下不为例’就把事情翻过去了。不但起不到约束作用，反而显得我们在意。”
“周志远要宣传就让他宣传去。晋西北那个地方，北面是日本人，东面是八路军的其他根据地，西面是黄河，南面是阎百川和我们中央军。”
“他被夹在中间，暂时翻不了天。”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在晋西北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现在真正需要关注的是阎百川。”
“周志远这封明码电报里那句‘任何势力如果有觊觎之心，趁早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说白了就是说给阎百川听的。”
“阎百川这个人，胆子小又多疑，被周志远这么一吓，他和日本人之间的合作很可能会缩回去一些。这对我们来说是好事。”
“只要阎百川不倒向日本人，山西的局面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戴春生问了一句：“委座，那我们对周志远要不要采取一些措施？比如派中央军往晋西南方向前移，给他施加一些压力？”
常凯申摇了摇头。
“周志远刚打完胜仗，士气正旺，这个时候去碰他，不合适。”
“再说了，他现在打的毕竟是日本人。全中国都知道他在晋西北狠狠教训了鬼子一顿。”
“我们这个时候去给他施加压力，舆论上说不通。”
“不过你说得对，措施还是要有的，但不是军事上的，是经济上和情报上的。”
“敬之，你安排一下，从下个月起，对晋西北的物资流通加强管控。”
“所有经过中央军防区运往晋西北的物资，不管是军用还是民用，一律严格检查，增加审批手续。不用明面上禁止，只要把手续搞复杂一些，时间拖长一些，效果是一样的。”
何应钦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常凯申又转向戴春生。
“情报方面，加大对周志远部队的渗透力度。我要知道他的兵工厂具体位置在哪里，火箭炮的月产量是多少，部队的真实兵力有多少，干部队伍的构成和内部关系怎么样。这些情报越详细越好。”
戴春生站起来立正应了一声。
常凯申最后对程潜说了一句：“颂云，你是参谋总长，对华北战局你最熟悉。你回去之后做一个评估，如果周志远的部队继续扩大，对战后华北的局面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个评估直接报给我，不用经过其他人。”
延州，杨家岭。
一个窑洞里烟雾缭绕。
陈玉阶坐在一张木椅上，手里拿着电报抄件，脸上的表情可以用心花怒放来形容。
他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往桌子上一拍。
“打得好！”
“这个周志远，不声不响地搞出了火箭炮，半年之内部队发展到六万人，两仗吃掉两千多鬼子，我这个首长都不知道他已经攒了这么大的家当！”
坐在他对面的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正在抽一根卷烟。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一下烟灰，脸上带着笑。
“老徐，你现在知道了也不晚嘛。”
“周志远这个人，当初来抗大学习的时候，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个人能打仗，也能搞建设，给他一块地盘他就能生根发芽。”
“现在看来，你当初的评价还是保守了。”
陈玉阶把那人的烟从手里拿过来，自己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