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舟在临时架起的电台里得到了水贯峪方向的战报。
他放下电报,对身边的参谋说水贯峪方向的战斗也打完了,两个营的火箭炮在二十分钟内打出去将近两千发火箭弹,石田的一千人基本报销了。
参谋咧着嘴笑了起来。
楚云舟说别笑,让步兵上去打扫战场,把所有能用的武器弹药全部捡回来,一把枪一粒子弹都不要留给鬼子。
三阳县和水贯峪两处战场上,独立纵队的步兵部队同时发起了对残敌的追击和清剿。
赵望川带着第九支队三团的两个营沿着河谷一路往北追,把山田部队逃散出去的零散士兵一个一个地从山沟里和石缝里揪出来。
一个战士在搜山时发现了一个藏在小山洞里的日军士兵,那个士兵把枪扔了双手抱头蹲在洞里,浑身发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日语。
战士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用枪口指了指洞外,示意他出来,那个日军士兵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走出来,眼睛里全是空洞的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的部队在哪里,不知道自己的长官在哪里,他只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这辈子最恐怖的二十分钟。
那种铺天盖地的爆炸,那种连躲都没地方躲的绝望,把他的精神彻底摧毁了。
与此同时,在水贯峪河滩上打扫战场的战士们也在清理日军的遗骸和缴获武器。
河滩上的鹅卵石被火箭弹炸得翻了个底朝天,黑色的弹坑一个挨一个,坑里的地下水渗出来,和弹坑边缘的血水混在一起,变成了浑浊的红褐色。
日军士兵的尸体横七竖八地铺满了河滩,有的尸体被弹片切得残缺不全。
战士们把日军尸体一具一具地抬到河滩边上集中堆放。
缴获的三八式步枪堆成了小山,歪把子机枪和九二式重机枪集中放在一起,弹药箱码了好几摞。
一个战士从一个日军军官的尸体上翻到了一个军官证,打开看了一眼。
军官证上贴着石田荣一的照片,照片上的石田留着仁丹胡,表情很严肃。
战士把军官证递给旁边的连长说:“连长,这应该就是他们的指挥官。”
连长接过军官证看了一眼,然后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具面朝下趴着的军官尸体。
尸体后背被弹片削开了一大片,军装和皮肤肌肉混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连长把军官证合上塞进口袋里说道,回头交给支队部,算是这一仗的一个凭证。
长缨谷指挥部里,周志远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两封刚译出来的战报。
沈非愚站在桌子对面,把战报上的数字逐条念了出来。
“三阳县方向,日军若松旅团独立步兵第一大队及旅团直属炮兵中队总计一千五百余人,被击毙一千三百余人,俘虏六十余人,残敌逃散。
缴获的九二式步兵炮四门全部击毁无法修复,九二式重机枪十二挺,歪把子轻机枪二十七挺,三八式步枪一千余支,掷弹筒三十九具,其他弹药和物资正在清点中。
日军指挥官山田敬太郎中佐被击毙,尸体已经找到。”
周志远说山田敬太郎这个人,研究过黑田的教训,做足了准备,结果还是死在了我们的火箭炮下面。
沈非愚接着往下念。
“水贯峪方向,日军石田部队总计一千余人,被击毙九百余人,俘虏三十余人。
缴获九二式重机枪八挺,歪把子轻机枪二十挺,三八式步枪八百余支,掷弹筒二十八具。日军指挥官石田荣一中佐被击毙。”
周志远听完把两张战报并排放在桌上,两只手压在上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看着沈非愚。
“我们的伤亡呢?”
沈非愚翻到战报的第三页。
“两个方向的步兵追击阶段,总计伤亡四十七人,其中阵亡十一人,负伤三十六人。火箭炮部队和步兵主阵地没有伤亡。”
周志远说:“把阵亡战士的名单报上来,我要亲自看。”
沈非愚点了点头,把名单放在了周志远的桌上。
周志远把名单看了一遍,然后把名单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走到电台旁边。
报务员正戴着耳机在频率上守听,看到他过来立刻站起来敬礼。
周志远说:“坐下,给我接通明码电报的频率。”
报务员愣了一下。
明码电报就是不加密的电报,任何电台在任何频率上都能收到。
周志远说:“愣什么,我说的是明码。”
报务员赶紧坐下来,把频率调到了明码通用的国际呼叫频率上,然后把话筒递给周志远。
周志远没有接话筒。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背在身后,开始口述电文。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
“八路军独立纵队司令部致国内外各有关方面:
民国三十年十月二十四日,日军若松旅团所属山田大队一千五百余人由汾阳经离石进犯三阳县碛口,日军石田大队一千余人由交城文水出动扫荡会水镇及水贯峪地区。
我独立纵队为保卫根据地人民生命财产,于上述两地予以坚决反击。
经半小时激战,日军山田大队被击毙一千三百余人,俘虏六十余人,山田敬太郎中佐以下主要军官全部被击毙。
日军石田大队被击毙九百余人,俘虏三十余人,石田荣一中佐被击毙。
两路日军合计被击毙两千两百余人,俘虏近百人,缴获各类武器弹药正在清点统计中。
此次战斗,我部首次使用自主研发生产的多管火箭炮,该型武器由长缨兵工厂自行设计制造,性能稳定威力巨大,在此次作战中大显神威。
特此声明:一、晋西北抗日根据地是中国人民的抗日根据地,任何日军部队胆敢进犯,上述两路日军就是前车之鉴。
二、我部有充分的兵力和装备保卫根据地,任何势力如果有觊觎之心,趁早收起不该有的心思。
三、抗战已经进入第五个年头,日军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希望一切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算计的中国人,早早看清形势,投入到抗日救国的洪流中来。
八路军独立纵队周志远。
民国三十年十月二十四日。”
报务员的手指在电键上飞快地敲击着,滴滴嗒嗒的电波从长缨谷的电台天线上发射出去,以光速传播到四面八方。
半个时辰后,第二战区司令部,克难坡。
阎百川把电报捏在手里。
他坐在椅子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眼睛盯着电报纸上的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把电报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赵承绶。
“印甫,你怎么看?”
赵承绶的脸色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