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初说他能生根发芽,可没想到他能在石头缝里长成一棵大树。”
“你看到没有,电报里写的是十三个支队,六万人。”
“六万人是什么概念?咱们八路军三个主力师加起来才多少人?”
那人从陈玉阶手里把烟拿回来,吸了一口,慢慢吐出一团烟雾。
“老徐,数字是可以算的。”
“按照正常编制,一个团一千五百人到两千人,六万人就是三十个团。三十个团的番号,他不可能自己编出来,肯定是把地方武装和民兵整合进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六万人的规模确实已经超过了一个独立纵队该有的体量。”
“关键是这个火箭炮。”
“他从哪里搞到的技术和图纸?从缴获的日军资料里翻译的?还是俘虏了日本的技术人员?”
“不管是从哪个渠道来的,能把这个东西从图纸变成实物,他的兵工厂至少有一个能挑大梁的技术负责人。”
“另外,推进剂的化工生产线也是一个大问题。没有硝酸,没有硫酸,没有高精度的机械加工设备,火箭弹就只能是个模型。”
“他能搞出稳定的推进剂,说明他解决了化工原料的来源问题。”
“这些都是实打实的工业能力,比缴获几百条枪难得多。”
陈玉阶把电报抄件又拿起来,翻到最后一页。
“你看看他发这封明码电报的措辞。”
“‘晋西北抗日根据地是中国人民的抗日根据地’——这是划地盘。”
“‘任何势力如果有觊觎之心,趁早收起不该有的心思’——这是警告。”
“‘希望一切还在观望、还在犹豫、还在算计的中国人,早早看清形势,投入到抗日救国的洪流中来’——这是替我们做宣传,也是在抢政治上的主动权。”
“这些话,换了我们总部来发,措辞都不会这么硬。”
那人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站起来走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面。
“周志远的野心,从他电报里的措辞就能看出来。”
“他说的‘觊觎之心’,不光是说日本人,也不光是说阎百川,还包括重庆。”
“他在晋西北站稳了脚跟,有了兵工厂,有了制药厂,有了几百万老百姓的支持,他现在要的不是生存,而是话语权。”
“这封明码电报,就是他在向全世界宣告——晋西北的事情,他周志远说了算。”
陈玉阶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地图旁边,和那人并肩站着。
“你觉得他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快是快了点,但也不是坏事。晋西北离延州不远,他那边站稳了,等于我们在黄河东岸多了一个坚固的堡垒。”
“而且他打仗确实有一套,兵工厂的生产能力也确实给咱们解决了大问题。”
陈玉阶点了点头。
“那我们对周志远的支持要不要加大力度?他现在有了六万人的部队,干部的需求量肯定很大。我们这边能不能再抽调一批干部给他送过去?”
那人转身从桌上拿起烟盒,又抽出一根烟,但没有马上点。
“干部可以给,但也得留个心眼。”
“他现在发展得太快了,独立性很强,这封明码电报他发之前没有请示总部,也没有请示延州,自己就发了。这说明他已经习惯了自己做主。”
“当然,现在这个形势,他那边情况特殊,灵活处理也情有可原。但作为总部,我们需要加强对他的指导和沟通。”
“我建议,近期派一个人去晋西北,以慰问部队的名义走一趟。一来是表示总部的支持,二来是实地看一看他的部队和兵工厂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当面跟他聊一聊,听听他对根据地未来发展的想法,也让他知道总部的战略意图。
我们不能让他变成一个谁也管不了的独立王国,但也不能把他管得太死,把他的积极性压下去。”
陈玉阶听完之后想了一下。
“派谁去合适?”
那人把烟点着,吸了一口,眼睛眯了起来。
“让真伢子走一趟。真伢子脾气硬,压得住阵脚。周志远再能打,在真伢子面前也得服服帖帖的。”
陈玉阶笑了一声。
“你这个主意好。让真伢子去,一个是表示总部的重视,另一个也是让周志远知道,他虽然在晋西北是一方大员,但八路军总部还在他上头。”
那人把烟夹在手指间,重新坐回椅子上。
“另外,周志远这封明码电报既然已经发出去了,我们就不能在舆论上落了下风。让新华社把这份电报全文刊登,配上评论,标题要醒目。”
陈玉阶问了一句:“标题怎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