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颗绿色信号弹从机场跑道上腾空而起,绿色的光点在夜空中划出三道弧线,把撤退的命令传达到了每一个战士的眼里。
二营长在公路阻击阵地上看到了这三颗信号弹。他正蹲在一挺重机枪旁边,重机枪的枪管已经打得发红,副射手正往水冷套筒里加水,水浇上去发出滋的一声变成了白汽。
二营长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硝烟,对着身边的司号员吼道。
“吹撤退号!按顺序撤,先机枪后步兵,交替掩护不许乱!”
司号员吹响了铜号,撤退的信号声在公路上空回荡。
二营的战士们立刻按照训练的步骤行动,机枪组先收拾枪架和弹药箱,步兵组继续对着伪军的方向射击掩护,等机枪组撤出阵地之后步兵组再交替后撤。
公路上,伪军骑兵连已经扔下了几十具人马尸体,剩下的伪军骑兵被重机枪的火力压制在一段路基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他们听到号声之后又等了几分钟才敢从路基后面探出头来,看到的只有公路上散落的弹壳和空荡荡的机枪阵地。
机场方向,最后一组突击队也撤出了铁丝网。
魏大勇最后一个离开机场,他站在铁丝网破口旁边,回头看了一眼。机场里火光冲天,六架飞机烧得只剩下了扭曲的金属骨架,油料库和弹药库仍然在燃烧,红色的火光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
他把驳壳枪插回枪套里,转身钻出了铁丝网,消失在夜色中。
上午十点,太原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吉本中将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站着若松和航空兵的指挥官。办公室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
吉本的脸上没有表情,手里拿着一份电报。
战报上写着徐沟机场在昨天凌晨两点遭到八路军突袭,跑道被炸毁,停机坪上六架飞机全部被毁,油料库和弹药库被彻底摧毁,守备中队阵亡一百四十余人。机场短期内无法恢复使用。
吉本把战报放在桌上,用两根手指按住,推到若松面前。
“若松,你看看这份战报。”
若松拿起战报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的嘴唇动了几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吉本没有吼,声音反而比平时更低。
“我让你去找周志远的兵工厂坐标,你派出去的特务小组还在离石城里转圈。周志远的部队已经打到了我的机场,炸了我的飞机和油库。你说,接下来你要怎么办?”
若松的额头上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但他不敢擦。
“阁下,我——”
吉本打断了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一圈,然后停在窗户前面,背对着若松。
“徐沟机场是晋中地区最重要的前进机场。没了这个机场,太原的航空兵能覆盖的范围直接缩水了一大半。
我们在晋西北上空本来就缺乏精确的侦察情报,现在连执行侦察任务的飞机起降都成问题。”
若松站在原地,身体紧绷,一动都不敢动。
吉本转过身来,看着若松。
“你的离石特务小组还在往外发情报吗?”
若松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昨天夜里还通过一次电报,他们说正在设法渗透进八路军的根据地内部。”
吉本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无奈。
“让他们立刻中止所有活动,就地潜伏。周志远既然能在我下令轰炸兵工厂之前抢先一步炸掉徐沟机场,说明他一直在盯着我们。
我们的电报密码、我们的兵力调动、我们的行动规律,他掌握得非常详细。”
吉本站直了身体,把战报拿起来又看了一遍,然后放在桌上,用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们在晋西北的每一步棋,他都知道。我们要查他的兵工厂,他先一步炸了我的机场。我们要派飞机轰炸,他把我的飞机炸烂在了停机坪上。”
吉本转身走到地图前面,两只手撑在桌沿上,盯着晋西北那片黄土高原的等高线看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咔嗒咔嗒地响。若松站在办公桌前,汗水已经浸透了他军装的领口,但他一动都不敢动。
吉本站起身,看着地图上晋西北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周志远,你难道是魔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