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锡山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王世英继续说。
“既然日本要南下,它在山西的兵力就会越来越吃紧。它现在跟您谈合作,不是因为它看重您,而是因为它想用最小的代价稳住山西的局面。
一旦它南下的战事吃紧,它第一个放弃的就是山西。到那个时候,您现在跟它谈的那些条件,它一个都不会兑现。”
阎锡山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依旧没说话。
王世英把第二点说了出来。
“第二个问题,常委员长。常委员长现在在全国人民的压力下,不敢公开投降。因为一旦他公开投降,他的政治资本就全完了。
全国的老百姓都会起来反对他,他的政权一天都维持不下去。
所以他的策略是拖,表面上抗日,暗地里和日本人保持联系,等国际局势的变化。但他不敢明目张胆地投敌,这一点是肯定的。”
阎锡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把杯子放下来,看着王世英。
“那你说说,你们共产党是什么态度?”
王世英坐直了身体,声音比刚才更响亮了一些。
“阎长官,第三个问题,我们共产党的态度。我们的态度非常明确,领导全国人民抗战到底,争取最后的胜利。谁投降日本人,我们就打倒谁。
常委员长如果敢公开投降,那也好,他投降了就不能再打着抗日的旗号欺骗人民阻碍抗战了。我们共产党领导下的抗日武装会继续打下去,直到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
王世英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阎锡山的眼睛。
“阎长官,这三个问题,您仔细想想。日本靠不住,果府高层靠不住,能靠得住的只有全中国人民团结起来抗战到底。
我们共产党在晋西北的部队,您也看到了。周志远的独立纵队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吃掉了日军两个大队,炸掉了徐沟机场。
我们用实力证明了,日本人不是不可战胜的。只要我们团结一致,最后的胜利一定是我们的。”
阎锡山沉默了好一会儿。
会客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火炉里炭火燃烧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阎锡山才开口说话。
“世英老弟,你这些话说的倒是有道理。但我问你一句实话,你们共产党的部队在晋西北越做越大,周志远现在有人有枪,兵强马壮。
你们呢会不会有一天把枪口对准我阎百川?”
王世英摇了摇头说道:
“阎长官,只要您坚持抗日,不投敌,不出卖国家利益,我们的部队永远不会把枪口对准您。周志远虽然年轻,但他懂得大是大非。
他打的是日本侵略者,保卫的是中国的土地和人民。只要您也站在抗日这条战线上,我们就是友军,不是敌人。”
阎锡山把铜暖炉拿起来又放下,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他站起来在会客室里走了几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面,背对着王世英站了一会儿。
“世英老弟,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你回去告诉延州,我阎百川不会当汉奸。山西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王世英也站了起来。
“阎长官,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希望您能说到做到。”
王世英告辞的时候,阎锡山送到会客室门口,看着他沿着山间的土路走远了,才转身回到窑洞里。
赵承绶一直在隔壁等着,听到王世英走了就推门进来。
他看到阎锡山坐在太师椅上发呆,铜暖炉放在桌上没捧着,两只手无意识地搓着。
赵承绶低声问了一句。
“阎长官,王世英说了什么?”
阎锡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他说的话都在理,但我心里总是不踏实。周志远那么多人就蹲在我北边,离我的防区不过几百里地。今天他说不会打友军,明天呢?后天呢?”
赵承绶本想说什么,但看了看阎锡山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阎锡山摆了摆手继续说道:“算了,先不管那么多。你去给太原回个话,就说阎某身体不适,最近不能亲自前往太原商谈合作事宜。具体的合作事项,等局势明朗之后再议。”
赵承绶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阎锡山一个人坐在窑洞里,把铜暖炉重新捧起来,两只手捂着。
他的目光落在墙上的地图上,晋西北那一块红色的区域像是烧红了的烙铁一样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