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启东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这是太原城里一个叫钱德贵的粮商托人带过来的信。他以前是给日军供粮的供应商,但鬼子把粮食的收购价压得比成本还低,他的粮行快撑不下去了。
他信里说愿意跟我们合作,把粮食运出来卖给根据地。条件是我们要保证他的安全,并且在战后给他的粮行一些特殊的经营权。”
周志远拿起信看了一遍,然后把信放在桌上。
“这个钱德贵可靠吗?”
冯启东摇了摇头。
“暂时还不能完全信任。我派人查过他的底,他以前确实给日军供过粮,这一点他没瞒着。
但他跟特高科有没有关系,我们现在还查不出来。我的建议是先小批量交易几次,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再逐步扩大交易量。”
周志远点了点头。
“你处理这类事情比我有经验,按你的判断来办。但要记住一点,跟商人打交道,人情归人情,规矩归规矩。
账目要清楚,经手人要可靠,运输路线要保密。不能因为贪图方便就把安全隐患带到根据地来。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我们要做好各方人力、物力的协调工作。对了,陈远舟他们那边有什么进展嘛?”
冯启东把信收好,听到周志远问好,赶紧答道:“他们那边一切进展顺利!”
周志远再次点点头,让冯启东去忙,自己得思绪却不由得回到了一个多礼拜前。
那时,他在办公室里办公,也是冯启东过来汇报。
“首长,我还有个事情要汇报。毛熊那边的贸易代表团,我上次发了一封电报过去询问他们对火箭炮技术的兴趣。
昨天收到了回电,他们说很感兴趣,邀请我们派一个正式的代表团去千顶之城商谈具体事项。”
周志远把身体靠进椅背里,想了好一会儿。
“派代表团去千顶之城,这是一个大事。毛熊现在正在跟德国打得不可开交,他们的工业和科技力量比我们强太多了。
如果能在武器装备和技术上达成一些合作,对我们帮助会很大。但是,派谁去合适?”
冯启东说了一个名字。
“陈远舟,兵工厂的技术副厂长,清华大学毕业,俄语能说会写。他在毛熊留过学,对那边的情况比较熟悉。而且火箭炮的技术细节他全都懂,跟毛熊人谈起来能说到点子上。”
周志远考虑了几分钟,然后做出了决定。
“让陈远舟带队,再搭配几个懂技术和懂贸易的人。商贸科这边派一个翻译兼联络员,兵工厂派一个管生产的工程师,保卫部门派两个负责安全的同志。
代表团的规模不要太大,五六个人就够了。出发之前把所有的技术资料整理好,装订成册,一式两份。一份带在身上,一份留在我这里备份。”
冯启东把这些安排记在了本子上,然后问了一句。
“陈远舟他们什么时候出发?”
周志远算了算时间。
“现在十月下旬,我会请总部协调一下,让他们坐飞机过去,走延州—兰州—迪化—阿拉木图航线,这样几天就能到千顶之城。
你回去之后马上安排,争取在两天内把一切准备工作做好。出发之前让陈远舟来找我一次,我要当面跟他交代一些事情。”
冯启东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指挥部里又安静下来。
周志远走到窗户旁边,看着窗外长缨谷里的景象。
兵工厂的车间里传来机器运转的嗡嗡声,烟囱里冒着淡淡的青烟。
训练场上传来战士们练刺杀的呐喊声,喊声在山谷里回荡着。
山上的树木叶子已经掉光了,只剩下一片灰色的枝干。
天空是铅灰色的,低低地压在山梁上,空气里带着一股土腥味。
周志远站在窗前,一只手撑着窗台,一只手叉在腰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但脑子里正在飞速地转动着。
他回到桌边,拿起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行字。
写完之后他把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在信封上写了“延州转呈”几个字。
然后他叫来通信员,让通信员把信送到机要科加密后发出去。
他把信封交给通信员的时候,特意嘱咐了一句。
“这封信加密等级定为绝密,发送之前让机要科的人来我这儿拿密钥。”
通信员接过信封,立正敬礼之后小跑着出了指挥部。
陈远舟接到通知的时候,正在兵工厂的装配车间里调试一门新组装好的火箭炮。
他穿着一件沾满了机油的工作服,袖子卷得高高的,两只手黑乎乎的。
他蹲在火箭炮的发射架旁边,用卡尺量着导轨的间距,量完一个数据就在旁边的本子上记下来。
装配车间的门被推开了,冯启东走进来。
车间里的噪音很大,铣床和钻床同时开动,轰轰的声音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冯启东走到陈远舟身边,弯下腰在他耳朵边上喊道。
“陈副厂长,首长让你去指挥部一趟。”
陈远舟把手里的卡尺放在工具箱上,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
“现在就去?”
冯启东点了点头。
“现在就去。有重要任务。”
陈远舟脱掉工作服,挂在墙上的挂钩上,穿上自己的灰色军装。
他跟着冯启东走出车间,两个人沿着长缨谷里的土路往指挥部走去。
路上风很大。
陈远舟眯着眼睛走,脚下的步子迈得很快。
进了指挥部,周志远正坐在桌子后面看文件。
看到陈远舟进来了,他把文件合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