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舟坐下来，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杆挺得笔直。
他在毛熊留过学，在工厂里也干过，但面对周志远的时候还是保持着标准的军人姿态。
在独立纵队待的时间越长，他越觉得眼前这个年轻首长有着不符合年龄的谋算。
周志远开门见山地说。
“陈远舟，我要派你去毛熊。”
陈远舟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
“去毛熊？首长，去毛熊做什么？”
周志远把毛熊邀请代表团的电报递给他看。
陈远舟接过去看了一遍，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电报放在桌上，深吸了一口气。
“首长，毛熊人对我们的火箭炮技术感兴趣？”
周志远点了点头。
“不光是火箭炮，还有我们的无坐力炮技术和火炸药工艺。毛熊现在跟德国打得正胶着，对一切能提高战斗力的新式武器都很感兴趣。
我们虽然比不上他们的工业水平，但我们在实战中搞出来的东西，有我们独特的优势。
你去毛熊的任务，是把我们的技术详细地介绍给他们，同时也看看他们的技术和装备，看有没有什么东西是我们能用得上的。”
陈远舟的脑子转得很快，他立刻就明白了这趟任务的意义。
“首长，我明白了。这不仅仅是技术交流，也是争取毛熊援助的机会。如果毛熊人认可我们的技术，他们可能会在设备和原料上给我们一些支持。”
周志远身体往前倾了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但我要提醒你，跟毛熊人打交道，不能把自己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我们要的是平等的交流与合作，不是去求他们的施舍。
我们的火箭炮和无坐力炮技术是经过实战检验的，是把鬼子的部队炸得魂飞魄散的东西。你要有这个自信。”
陈远舟推了推眼镜，表情变得非常严肃认真。
“首长，你放心。我知道怎么跟毛熊人谈话。我在千顶之城待过三年，他们的脾性我了解。他们尊重实力，尊重技术，不喜欢没有骨气的人。
我会把我们技术的优势讲清楚，同时也要弄清楚他们的真正意图。”
周志远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推到陈远舟面前。
“这里面是兵工厂所有产品的技术资料摘要，包括火箭炮的射程表、弹药配方、制造工艺和实战效果评估。
你拿去仔细研究，出发之前必须把每一个技术细节都记在脑子里。这些资料不能带出指挥部，你看完之后把内容背下来，原件留在我这里。”
陈远舟接过文件袋，没有打开。
他把文件袋按在膝盖上，看着周志远。
“首长，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两天之内。你这几天把手头的工作交接一下，兵工厂的生产不能因为你要出差就停下来。另外，你还需要做一件事。”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文件柜前面，从里面拿出一个厚厚的本子。
他把本子放在陈远舟面前。
“这是我在闲暇的时候整理的国际形势分析笔记，里面有一部分是关于毛熊工业和军事体系的。你拿去参考一下，也许对你跟毛熊人谈判的时候有帮助。”
陈远舟接过本子翻开看了几页。
本子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钢笔字，有些地方还画了图表和示意图。
字迹虽然不算工整，但思路非常清晰，每一条分析都建立在扎实的数据和逻辑之上。
陈远舟抬头看了周志远一眼。
“首长，这些分析是你自己写的？”
周志远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
“闲着没事干，就动动笔杆子。你觉得有用就拿去看。”
陈远舟把本子和文件袋一起抱在怀里，站起来立正。
“首长，保证完成任务。”
周志远也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陈远舟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上注意安全。从晋西北到千顶之城，要穿过大半个中国，还要穿过整个毛熊。这一路上不太平，你带着的资料和技术是我们好几年才攒出来的家底，不能出任何差错。
保卫部门给你配了两个人，一个叫李保国，是纵队侦察连的老兵，战斗经验丰富。另一个叫赵明义，是情报部门的骨干，懂俄语，也懂地下工作。
他们两个人的任务就是保证你的人身安全，你在路上的一切行动都要和他们商量着来。”
陈远舟郑重地点了点头。
“首长，我记住了。”
周志远送陈远舟到指挥部门口。
临分别的时候，周志远又叮嘱了一句。
“到了千顶之城之后，除了公事之外，多看看多听听。毛熊的社会制度、工业体系、军队建设，能看到的都看看。这些东西是我们回国之后搞建设的宝贵参考。”
陈远舟站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周志远。
“首长，你的意思我懂。我们不会永远在山沟里打游击。总有一天我们要建设一个新中国。”
周志远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摆了摆手。
“去吧。好好准备。”
两天后，陈远舟带领的代表团从长缨谷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