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顶之城的规模超出了他的想象,这座城市的工业力量、军事实力和城市建设的水平远非中国现在的任何一座城市能够比拟的。
但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他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仰望毛熊的强大,而是为了把先进的技术和经验带回去,让自己的国家有朝一日也能强大起来。
轿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在一栋灰色的五层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门口挂着几块铜牌,铜牌上用俄文写着不同的部门名称。
门口站着两个穿军大衣的哨兵,腰里别着手枪套。
彼得罗夫领着陈远舟他们进了楼,上了三楼。
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会议室,会议室的桌子上铺着绿色的呢子布,上面放着茶壶和茶杯。
墙上挂着列宁和斯大林的画像,还有几幅标注着战场态势的军事地图。
彼得罗夫请陈远舟他们坐下,然后让勤务兵端来了热茶和点心。
点心是一种油炸的面圈,外面裹着一层糖霜,咬一口酥得掉渣。
李保国从来没吃过这种东西,吃得满嘴是糖霜,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抹了抹嘴。
彼得罗夫坐在陈远舟对面,让谢尔盖翻译自己的话。
“陈团长,你们旅途劳顿,今天的主要任务就是休息和吃饭。明天上午九点钟,我们会正式安排技术交流会。
到时候会有毛熊红军炮兵总局的技术专家和军工部门的工程师参加。如果你们需要什么资料或者准备什么东西,现在就可以告诉我,我今晚让人安排。”
陈远舟用俄语把刘国栋需要准备的技术挂图和段成林需要的一个黑板架说了出来。
彼得罗夫掏出笔把这几项要求记在了本子上,然后告诉陈远舟这些事情会在今晚全部准备好。
陈远舟又说了一件事。
“彼得罗夫上校,我们随身带了一些火箭炮的实弹样品和引信样品,这些样品需要存放在安全的地方。不知道能不能安排一个专门的房间,温度和湿度都控制一下?”
彼得罗夫眼睛亮了一下。
“你们把实弹样品都带过来了?那可太好了。我们正好可以现场拆解分析。你放心,我会安排一个专门的储藏室,派哨兵二十四小时看守。”
当天晚上,彼得罗夫在千顶之城的一家老牌餐厅给陈远舟他们安排了接风晚宴。
餐厅在特维尔大街上,门面不大,推门进去之后却别有洞天。
餐厅的墙上镶着暗红色的木墙裙,天花板上吊着水晶灯。
虽然战争时期物资紧张,水晶灯已经不亮了,餐桌上点的是蜡烛,但整个用餐环境的档次还是让陈远舟暗暗惊叹。
晚餐的丰盛程度大大超出了陈远舟的预料。
前菜是腌鲱鱼和酸黄瓜拼盘,汤是浓稠的奶油蘑菇汤。
主菜是一人一份的煎牛排,牛排煎得外焦里嫩,一刀切下去肉汁溢出来。
配菜有土豆泥和胡萝卜丁,还有一碟用大蒜腌过的卷心菜丝。
李保国看到这么丰盛的晚饭,拿着刀叉有些手足无措。
他小声地问赵明义,这刀子和叉子该怎么拿。
赵明义也不太会用,两个人笨拙地模仿着毛熊人的动作,刀叉在盘子里碰得叮当响。
孙明远在兰州上大学的时候吃过几次西餐,倒是能熟练地使用刀叉。
安德烈看出了李保国的窘迫,笑着教他应该左手拿叉右手拿刀。
李保国学得很认真,但还是不小心把一块牛排切飞了,牛排掉在桌布上,砸出一个小油渍。
李保国的脸立刻红了,连忙道歉。
彼得罗夫哈哈大笑,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
这顿晚饭吃了两个小时。
饭桌上彼得罗夫说了很多话,大部分都是通过谢尔盖翻译的。
他说到千顶之城现在的生活虽然艰苦,但毛熊人民有信心战胜德国法西斯。
他还说到毛熊政府对中国的抗战一直很关注,但因为欧洲战场的压力太大,暂时无法提供太多实质性的援助。
但他强调,如果中国同志在某些技术领域有自己的优势,毛熊方面完全愿意在平等的基础上进行交流合作。
陈远舟顺着彼得罗夫的话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
他说中国人民的抗战已经打了四年多,虽然面临着巨大的困难,但全国人民抗战的决心从来没有动摇过。
他相信只要世界上所有反法西斯的力量团结起来,最后的胜利一定会到来。
彼得罗夫听完之后举起杯子,提议为中苏两国人民的友谊干杯。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端起杯子碰在一起。
晚宴结束之后,彼得罗夫派人把陈远舟他们送到安排好的招待所。
招待所在千顶之城河边上,是一栋沙俄时期留下来的老酒店改的。
酒店的房间比阿拉木图那栋灰楼好了很多,房间里有独立的卫生间和暖气片。
床铺是弹簧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和厚毛毯。
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和一个搪瓷水杯。
陈远舟洗过澡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吊灯发了一会儿呆。
身体已经很疲惫了,从晋西北走到千顶之城,现在终于能踏踏实实地躺在一张真正的床上睡觉了。
但他的脑子却兴奋得停不下来。
明天就要正式开始技术交流了。
他不知道毛熊人会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他们从山沟里带过来的这些技术。
但他心里很笃定,火箭炮在实战中的表现是真刀真枪打出来的,经得起任何技术层面的推敲。
这份笃定让他心里很踏实。
他翻身从枕头底下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拿起铅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
“十一月初,到达千顶之城。明天开始技术交流。毛熊方面态度友好但不失务实。我们要展示的不只是火箭炮的技术参数,更是中国军人自力更生搞军工的决心和能力。”
写完之后他合上本子,把台灯关了。
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千顶之城的夜色透过窗帘的缝隙透进来微弱的灯光。
远处传来有轨电车驶过的叮当声,偶尔还有汽车鸣笛的声音。
这座庞大的城市在夜晚依然有它的呼吸声,和陈远舟熟悉的山谷里的夜晚完全不同。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彼得罗夫派的车准时停在了招待所门口。
陈远舟他们吃过早饭之后上了车。
车上除了司机之外还坐着谢尔盖,谢尔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这次技术交流会的议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