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木图是哈萨克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的首府,但城市的规模比兰州大不了多少。
城里的街道很宽阔,两边种着杨树,树叶子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白色树干。
街上能看到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电线杆上挂着老式的路灯,路灯的灯泡发出昏黄的光。
安德烈把陈远舟他们安置在火车站附近的一栋灰色楼房里。
楼房从外面看起来很旧了,墙皮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头。
但房间里面收拾得很整洁,床铺是铁架子床,铺着厚厚的毛毡和白色的床单。
屋里的暖气烧得很足,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热浪扑过来,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陈远舟在阿拉木图洗了出发以来第一个热水澡。
热水从水龙头里哗哗地流出来,浴室里弥漫着白色的蒸汽。
他站在水龙头下面,让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
这几天在路上积攒的疲劳和风尘,被热水一冲消去了大半。
洗完澡之后,安德烈带他们去吃饭。
吃饭的地方是火车站旁边的一个食堂,食堂里摆着长条桌和长条凳。
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上印着红色的花纹。
晚饭很简单,黑面包、红菜汤和一碟腌黄瓜。
但陈远舟他们吃得格外香,黑面包虽然酸得有些发苦,但比干粮袋里的炒面好吃太多了。
吃完饭之后,安德烈把火车票交给了陈远舟。
“明天早上八点的火车,从阿拉木图直达千顶之城。中途会在几个大城市停靠。我已经跟火车上的乘务组打过招呼了,他们会照顾你们的。”
陈远舟接过火车票看了又看。
车票是硬纸板印的,上面用俄文写着出发站和到达站的名字。
他把车票小心地放进棉袄内侧的口袋里,扣上扣子。
第二天早上七点,安德烈准时来接他们去火车站。
阿拉木图的火车站是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正门上方有一个大钟,钟面上的指针指向七点一刻。
站台上人不少,有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有穿着军装的毛熊士兵,还有推着小车卖热茶的商贩。
陈远舟他们登上了火车。
这是一列老式的蒸汽火车,车头是一个黑色的钢铁巨兽,呼哧呼哧地喷着白色的蒸汽。
车厢里的座椅是木制的,椅面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毛垫。
车顶上有行李架,车窗是双层玻璃的,窗框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花。
火车开动的时候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
车轮在铁轨上转动,发出有节奏的咣当声。
陈远舟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的阿拉木图慢慢往后退去。
城市的轮廓越来越模糊,窗外重新变成了无边无际的雪原。
刘国栋坐在他对面,从背包里掏出一本俄文的技术手册,埋头看了起来。
赵明义和李保国坐在过道的另一边,两个人轮流打盹,始终保持有一个人醒着。
段成林在整理资料,把一路上记录的东西誊抄到一个新本子上。
孙明远的身体已经基本恢复了,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火车在广袤的毛熊大地上奔驰。
窗外是一望无际的雪原,雪原上偶尔能看到几座木屋和一小片白桦林。
白桦树的树干在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根根白色的蜡烛立在雪地上。
火车经过的每一个车站,都有卖东西的小贩挤到车窗前面。
小贩们举着篮子,篮子里装着煮熟的土豆、腌鱼和黑面包。
安德烈在出发之前给他们准备了一大包干粮,奶酪、香肠和黑面包,所以陈远舟他们没有下车买东西。
但李保国趴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热闹,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跟一个卖东西的老大娘比划了半天,最后买回来几根腌黄瓜分给大家吃。
火车走了两天之后,窗外的地形发生了变化。
雪原渐渐被森林取代,森林里全是高大的松树和云杉。
树枝上压着厚厚的积雪,远远看去像一排排披着白色斗篷的巨人。
火车穿过森林的时候,车轮卷起来的雪花从车窗旁边飞过。
第三天傍晚,火车停靠在一个叫鄂木斯克的城市。
安德烈之前说过,火车会在鄂木斯克停两个小时换机车头。
陈远舟趁着这个时间带着大家下车活动活动腿脚。
站台上的雪扫得很干净,但台阶上还是结了冰,走上去滑溜溜的。
陈远舟在站台上走了几圈,呼吸了几口冷得呛鼻子的空气。
站台上有一个卖热茶的小摊,摊主是一个围着羊毛头巾的胖大婶。
陈远舟走过去,用俄语说了几句。
他的俄语虽然有些生硬,但日常交流还是能做到的。
胖大婶笑着给他倒了六大杯热茶,茶水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里面加了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