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中旬的一天,晋西南工委的交通员骑马赶到了长缨谷。
交通员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一身便衣,脸上被冷风吹得通红。
他把一封用油纸包着的信件交给了指挥部的警卫员,警卫员立刻送进了指挥室。
周志远拆开信件看了一遍,然后把信递给了沈非愚。
“晋西南工委要在蒲县召开第一次各县县委联席会议,龚子荣同志邀请我们派代表参加。”
沈非愚接过信看了一遍。
“这次会议的规模不小,六个县的县委负责人和工委机关科长以上干部都要参加。会议要开六天,内容也很充实,国际形势分析、组织工作、宣传教育、统战工作、敌占区工作、武装工作和交通工作,一项一项地过。”
周志远站起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指着晋西南工委管辖的区域画了一圈。
“龚子荣同志他们在晋西南坚持斗争非常不容易。晋西事变之后,大部分干部都埋藏起来了,现在能恢复工作并且召开这样的联席会议,说明工委把局面重新打开了。”
他转身对沈非愚说。
“你代表咱们独立纵队去参加这次会议。晋西南和我们晋西北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在对敌斗争的大局上是相互配合相互支持的。龚子荣同志他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们能帮就帮。”
沈非愚把信折好放进自己的笔记本里。
“我什么时候出发?”
周志远算了算日子。
“会议后天开始,你今天就出发。带两个警卫员,路上注意安全。”
沈非愚当天下午就从长缨谷出发了。
他骑着一匹灰马,带了两个警卫员,三个人沿着吕梁山里的小路往西南方向赶。
初冬的山路已经被冻得很结实了,马蹄踩在冻土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山上的树木全都光秃秃的,灰色的枝干在风中来回晃动。
山沟里的村庄静悄悄的,偶尔能看到几缕炊烟从窑洞顶上飘出来。
沈非愚在马上一边走一边想着这次会议的事情。
龚子荣是晋西南工委的书记,这个人在晋西事变之前就在晋西南地区搞了多年的地下工作,对当地的情况非常熟悉。
晋西事变之后,阎锡山的旧军对晋西南的党组织进行了大规模的清洗和搜捕。
很多干部不得不转入地下甚至暂时离开晋西南地区。
但龚子荣和工委的一班人硬是在这种极端困难的条件下留了下来,把被打散的组织重新串联起来,一点一点地恢复了工作。
这样的坚持和能力,让沈非愚打心眼里敬佩。
走了一天一夜之后,沈非愚在第二天傍晚进入了蒲县地界。
蒲县是晋西南工委的驻地,县城不大,周边全是黄土丘陵和沟壑。
工委的驻地设在县城外一个叫东沟的村子里,村子藏在一条很深的黄土沟里,从外面看很难发现这里住着人。
沈非愚在村口碰见了工委的接待人员。
接待人员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干部,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黑棉袄,耳朵上裹着两只用旧布缝的耳套。
他核对了沈非愚的身份之后,领着他进了村子。
会议的地点设在村子里一座废弃的关帝庙里。
关帝庙的房子已经很旧了,大殿的屋顶上有一个破洞用秫秸编成的席子盖着。
大殿里摆了一排排用木板搭成的长条凳,正前方放了一张供桌当主席台。
供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面缝了好几道补丁的党旗和一幅手绘的晋西南地图。
大殿里没有生炉子,冷得跟外面差不多,但来开会的人没有一个叫冷的。
沈非愚进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他找了最后一排的角落坐下来,掏出本子和钢笔准备记录。
他扫了一眼会场里的人,来的干部大部分都穿着便衣,有的穿着棉袍,有的穿着羊皮坎肩,有的脚上穿的还是单布鞋。
这些人常年在地下坚持工作,吃了不知道多少苦,但眼睛里都透着一股子精神头。
第一天会议由龚子荣主持。
龚子荣四十多岁,中等个子,穿着一件灰布棉袍,脸瘦长瘦长的,颧骨很高,眼窝有些凹陷。
但他说话的声音很洪亮,在大殿里说话连最后一排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龚子荣站在供桌后面,没有讲稿,手里只拿着一支铅笔,偶尔在本子上翻一翻。
他第一天的报告题目是国际和晋西南之形势及晋西事变总结。
他先从国际大势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