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型方正,下巴很硬朗,眉毛又粗又黑。
擦完刀之后他把短刀插回刀鞘里,从胸口的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照片。
照片上是他妻子和两个女儿在家门口拍的,背景是一片开满樱花的山坡。
他看了几秒钟就把照片重新折好放回衣兜里,然后站起来走到贴在墙上的珍珠港地图前面。
志贺淑雄坐在他旁边,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香烟,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在反复翻看。
笔记本里面记录的是惠勒机场和希卡姆机场的详细参数,包括跑道的长度宽度、机库的位置、高射炮的部署情况。
他的眼窝比较深,颧骨很高,嘴唇因为长时间的远航有些干裂。
村田重治看了一会儿地图,转过头对志贺淑雄说话。
“惠勒机场的跑道旁边有一排机库,你的俯冲轰炸机从北边进入的话,投弹角度要压得低一些,不然炸弹容易从机库顶上滑过去。”
志贺淑雄把没点着的香烟从嘴里拿出来,夹在手指缝里。
“我算过了。从三千五百米的高度开始俯冲,到一千米投弹,俯冲角度保持在五十五度左右。炸弹从投放到落地大概需要四秒钟,只要提前量算准了,两发炸弹就能掀翻一座机库。”
旁边一个年轻的飞行员听到他们的谈话,凑过来问了一句。
“村田队长,珍珠港里的高射炮多不多?”
村田重治用巴掌在珍珠港地图的周围拍了一圈。
“多。福特岛上至少有四个高射炮阵地,港口周围的陆地上还有至少六个。加在一起高射炮不会少于一百门,大口径的高射机枪更是不计其数。”
年轻飞行员的脸微微变了一下颜色。
村田重治看了他一眼,语气很平静。
“你开的是九七式舰上攻击机,装的是鱼雷,攻击的时候要从海面上飞过去,高度不超过二十米。
高射炮打不了这么低的目标,你要防的不是高射炮,是那些小的自动武器。
投鱼雷的时候不要慌,瞄准了战列舰的中段再按释放钮。鱼雷入水之后你有三秒钟的时间拉起来,记住了。”
年轻飞行员用力点了一下头。
十二月六日傍晚,日本舰队抵达了瓦胡岛以北大约六百公里的海域。
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了,海面上的浪比前几天小了一些,但天空中的云层还是很厚。
南云忠一站在赤城号的舰桥上,看着甲板上的地勤人员给舰载机加注燃油。
一架九七式舰上攻击机的油箱加满之后,地勤人员把加油管从油箱口拔出来,拧上油箱盖,然后用一块抹布把洒在机翼上的油擦干净。
另一些地勤人员正在把鱼雷和炸弹推到飞机肚子下面,用绞车把弹药挂到飞机腹部的挂钩上。
每挂好一枚弹药,地勤组长就吹一声哨子,用手指头朝弹药上点一点,表示固定牢靠了。
南云忠一转身走进作战室。
作战室里,源田实和渊田美津雄正在海图上标注最后一版攻击参数。
两个人看到南云忠一进来,同时立正。
南云忠一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走到海图前面。
“无线电有没有截获美军的异常通讯?”
源田实摇了摇头。
“没有。檀香山的广播电台还在正常播放节目,珍珠港的军用通讯也没有发出任何警报。瓦胡岛上的美军完全没有察觉。”
南云忠一在海图上找到瓦胡岛北面的预定起飞位置。
“命令舰队全速南下,明天凌晨四点钟到达预定起飞位置。各舰从现在起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所有人员就位。”
命令通过舰内通话系统传遍了整艘赤城号的每一个舱室。
飞行甲板上的地勤人员开始做最后的起飞准备。
他们把舰载机推到甲板尾部的起飞线上,检查尾钩和弹射器的连接状态。
飞行员们从休息室里走出来,在飞行甲板上列队。
他们的飞行服外面套着充气救生衣,脖子上挂着一块印着太阳旗的白布条,飞行帽的护目镜推到额头上。
渊田美津雄站在队伍前面,左手叉腰,右手拿着一根指挥棒。
海风把他的飞行服吹得贴在身上,他眯着眼睛看了一眼正在沉入海平面的太阳。
“今天晚上所有人吃一顿热饭,然后抓紧时间睡觉。明天凌晨三点钟起床,三点半吃完早饭,四点整登机。”
他顿了顿。
“明天是我们这辈子最重要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