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七日凌晨,珍珠港所在瓦胡岛的天空还没有任何亮光。
太平洋的海水黑得像墨汁一样,赤城号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亮着一排排的蓝色引导灯。
灯光在海风中微微晃动,把甲板上的舰载机轮廓映得隐隐约约。
赤城号的舰桥里,舰长长谷川清一站在舵轮旁边,眼睛盯着前方漆黑的海面。
他的手掌紧紧握着舵轮旁边的栏杆,指关节发白。
海图桌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指针指在凌晨三点四十分。
瞭望台上的信号兵突然喊了一声。
“北面发现移动光点,距离两万米。”
长谷川清一猛地转过身抓起望远镜冲到瞭望台。
他在望远镜里看到一艘军舰的轮廓在云缝的月光下闪了一下。
赤城号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炮手们迅速转动炮塔对准了那个方向。
通讯兵的手指头按在发报机的按键上一动不敢动。
瞭望台上的观察员又喊了一句。
“目标正在向东移动,速度十五节。轮廓判断为美国海军重型巡洋舰。”
长谷川清一放下望远镜,对着通话管说了一句。
“全舰保持无线电静默。炮不装填,人不动。”
那艘美国巡洋舰在距离赤城号不到一万八千米的海面上平稳地驶了过去。
舰上的美国水兵们正在甲板上例行巡逻,有人还叼着烟卷在船舷边上看海。
他们根本不知道就在北边几公里之外的黑暗里,六艘日本航空母舰正在从他们的航线上穿插过去。
美国巡洋舰的灯光渐渐消失在东边的海平面上。
长谷川清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转身对信号兵说。
“记录:美军在瓦胡岛以北水域的警戒巡逻没有发现本舰队。”
凌晨四点整,赤城号的舰桥里响起了刺耳的战斗警报。
警报声把整艘军舰从黑暗中叫醒了。
飞行甲板上,地勤人员从甲板两侧的机库里把舰载机一架一架地推出来。
钢铁的轮子在木质的甲板上碾出隆隆的响声。
渊田美津雄从飞行员待命室里走出来,他已经穿好了全套飞行服,飞行帽的带子在下巴上系了一个死结。
他的救生衣外面挂着一把南部手枪和一个信号弹发射器。
地勤人员把一架九七式舰上攻击机推到起飞线上,发动机已经开始预热了。
螺旋桨转起来之后卷起的风把甲板上所有人的衣服都吹得紧贴在身上。
渊田美津雄走到自己的座机前面,从地勤组长手里接过飞行记录板,在上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他伸出右手在飞机机头的铝合金蒙皮上拍了两下。
“老伙计,今天就看你的了。”
凌晨四点十五分,赤城号舰桥上方的桅杆顶上,一面巨大的海军旗在风中升了起来。
南云忠一的旗舰升起的是代表“皇国兴废在此一战”的Z字旗。
同样的旗帜在加贺号、苍龙号、飞龙号、翔鹤号和瑞鹤号的桅杆上也同时升了起来。
六面Z字旗在北太平洋的寒风中猎猎作响。
凌晨四点三十分,南云忠一站在赤城号的舰桥上,手里拿着一个麦克风,对着全舰队广播。
他的声音通过无线电传遍了每一艘军舰的每一个舱室。
“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各员一同,奋励努力。”
渊田美津雄在座舱里通过耳机听到了这句话。
他把飞行护目镜拉下来罩住眼睛,右手握住操纵杆,左手放在油门杆上。
凌晨五点整,赤城号的飞行甲板前方,起飞指挥官把手中的蓝色信号灯举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
渊田美津雄把油门杆往前推到最大,发动机的轰鸣声瞬间变成了狂怒的咆哮。
九七式舰上攻击机在甲板上冲刺了不到两百米,机头猛地一抬,离开了甲板。
渊田美津雄的飞机第一个飞进了黎明前最黑暗的天空中。
紧接着,第二架、第三架、第四架……
六艘航空母舰的飞行甲板上,一架接一架的飞机呼啸着冲向天空。
螺旋桨搅动着寒冷的海风,发动机的排气管喷出淡蓝色的火焰。
第一波攻击的一百八十三架飞机在空中编队。
鱼雷轰炸机的机腹下面挂着沉重的鱼雷,俯冲轰炸机的机翼下面挂着穿甲炸弹,零式战斗机的轮廓在晨光中显得极其精悍。
渊田美津雄的座机在编队最前面,他把飞机拉到了云层上方,让机群沿着云顶上的月光飞行。
云层在飞机的下方翻滚着,偶尔露出一道缝隙,可以看见下面黑沉沉的太平洋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