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官转过身走到墙上挂的作战地图前面,用手指头在地图上圈了几个地方。
“泰州、扬州、淮阴、盐城——这几个地方的日伪军据点,最近都有些什么动静?”
刘主任把刚才看的那份上海地下党送来的情报拿起来。
“上海地下党送来的情报显示,日军第十三军司令部最近接到了大本营的密令,要求他们在本月中旬之前从苏北抽调两个大队的兵力转运到上海,准备装船南下增援东南亚战场。苏北的日军兵力马上会出现一个短期的空档。”
陈长官的眼睛亮了起来。
“天赐良机。趁着他们换防的空隙,打他一家伙。具体作战计划让参谋长三天之内拿出来,报军部批准后立刻执行。”
刘主任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情报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
“我同意。同时建议军政治部起草一份告苏北人民书,把中共中央的宣言精神和我们军队的作战行动结合起来宣传,发动群众支援前线。”
“同志,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整了整军装的风纪扣。
“三天之内保证拿出来。”
就在同一个时刻,重庆八路军办事处也收到了延州发来的宣言全文。
八路军办事处设在红岩村,是一栋用竹子搭成骨架、糊上黄泥做墙的两层简易楼房,楼顶上盖着青瓦,远远看去跟四川乡下普通的农舍差不了太多。
但门口站着的两个穿灰布军装、腰里别着驳壳枪的八路军哨兵让人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地方。
白叶站在二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拿着办事处电台刚刚译出来的宣言全文,他的眉头微微皱着,脸上的表情是那种在紧张工作状态下的专注和冷静。
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已经有些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左边的口袋里插着两支钢笔,一支是黑的用来写报告,一支是红的用来批文件。
窗外是重庆冬天特有的灰蒙蒙的天,嘉陵江上的船工号子隔着山梁传过来,声音被距离拉得很远很飘。
他的参谋长王世英坐在办公桌对面,面前摊着一本工作日志,手里捏着一支笔随时准备记录。
白叶把宣言全文看了整整三遍,然后缓缓放下电报纸,转过身来面对着王世英。
“中央这份宣言来得很及时。美国一参战,重庆方面的态度肯定会变化。他们会觉得有了美国这个大靠山,可以把抗战的重担更多地推到美国人身上,自己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我们要利用宣言里的每一条每一项,在重庆各界广泛地做工作,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揭露任何企图破坏抗日民族统一战线的阴谋。”
王世英停下笔抬起头。
“需要我们具体做哪些工作?”
白叶走到挂在墙上的一幅CQ市街图前面,用手指头在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第一,把宣言全文印成传单,通过地下党的渠道在重庆各大学、各工厂、各文化团体里散发传播。
第二,以八路军办事处的名义拜访一批在重庆的民主人士和文化界名流,向他们当面传达中国共产党的主张。
第三,在明天的《新华日报》头版全文刊发宣言,配合发表一篇社论,题目就叫《团结抗战到底》。”
他从地图前转过身来。
“最重要的是第三点。重庆现在是战时首都,国内国外百家新闻机构的记者都在这里盯着。
《新华日报》只要在街上摆出来,各国通讯社的记者就会拿去做参考,我们的声音就能从重庆传遍全世界。”
王世英合上工作日志。
“我马上去安排。印刷所那边我亲自跑一趟,让他们今天晚上加班把明天的报纸提前印出来,明早五点之前送出城。”
白叶走到办公桌前拿起桌上的电话机摇了几下把手。
“给我接郭沫若先生。”
电话接通之后白叶的声音变得比刚才更平稳了一些。
“郭先生,我是白叶。中共中央今日发表了太平洋战争宣言,立场鲜明,措辞坚定。
我想邀请您和文化界的一些朋友明天下午到红岩村来坐一坐,把宣言的精神跟各位当面传达一下,也听听各位的意见。”
电话那头郭沫若的声音很大,大到王世英坐在桌子对面都能隐约听到一些话音。
“叶参谋长,我郭沫若举双手拥护!明天下午我一定到,我还要把茅盾他们一起叫上!”
白叶笑了笑。
“那太好了。我让食堂多准备几个菜。”
挂了电话之后白叶又摇了几下把手。
“给我接章伯钧先生。”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打了十几个电话,每一通电话的内容都差不多,但每一次的语气和措辞都根据对方的身份和性格做了调整。
打到最后一个电话的时候他的嗓子已经有些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浓茶。
十二月九日傍晚时分,天边的晚霞烧尽了最后一点红色,华北平原上开始暗下来。
周志远坐在堂屋里的一把旧太师椅上,椅子的一条腿断了用铁丝绑着,坐上去的时候咯吱咯吱地响。
桌上摊着中央发来的宣言全文,旁边还放着一封独立纵队政治部拟好的通电草稿。
政治部干事林涛站在桌子的另一边。
他用一根手指头点着通电草稿上的字。
“首长,你再过一遍。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力度还不够。”
周志远把草稿拿起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念,看完之后把纸放下。
“前面这一段写得不错——‘独立纵队全体指战员谨以抗日军人之热血与忠诚,向中共中央致敬,坚决拥护中央宣言,誓以血肉之躯捍卫中华民族之尊严’。这话听着提气。”
他的手指头滑到草稿的后半部分,眉头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