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楼下传来黄秘书的声音。
“丁先生,白玛,吃饭了!”
两人下楼,客厅里的景象让丁衡脚步顿了顿。
进门处的玄关柜上,摆着一个木制的五谷斗,里面盛满了青稞、小麦和糌粑,插着几支彩色的箭旗。
旁边是一个铜制的香炉,淡淡的藏香味道飘散在空气里。
客厅的角落,供着一尊唐东杰布的铜像,藏戏的开山祖师,藏族人乔迁时习惯供奉的。
大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五彩的经幡,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餐桌上,除了几样清淡的外卖,还摆着柴米油盐、发糕、豆腐,一样一样用小碟子装着。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从一楼到二楼,所有的灯都亮着。
是南方这边汉族的乔迁习俗。
丁衡看向黄秘书:“这……”
黄秘书笑笑:“今天交房第一天,曲珍女士的意思是,两边风俗都尊重一下。”
“是吗?”
丁衡点点头,又看看门口的经幡和五谷斗,心里莫名有点感慨。
这位后妈,心思还挺细。
他坐下问:“曲珍阿姨很信这些?”
黄秘书语气平淡:“老板一向尊重风俗习惯,没有别的意思。”
丁衡想起上次见曲珍时,对方身上没什么佛珠天珠之类的东西。
想必对这些真真假假,心里还是有杆秤的。
外卖是附近一家高档淮扬菜,整体清淡可口,符合白玛的饮食习惯。
白玛简单吃上两口,匆匆赶回电竞房下载游戏。
丁衡见她离开,顺势打探道:“对了黄秘书,白玛真要转学来星城?”
黄秘书放下筷子:“没错。”
丁衡问:“能和我说说真实原因吗?”
黄秘书轻轻叹口气:“白玛自从住到蓉城后,已经陆续转过七次学了。”
七次?
丁衡心头一惊。
白玛十四岁去的蓉城,她现在十八,也就是说她四年换了八所学校,平均每学期一次。
“什么原因?”
“这孩子性格不坏,就是……不太合群。”
黄秘书斟酌着用词:“每次都是在学校和同学处不来,待不了多久就得换。”
“这次也是?”
“半个月前,有个平日和她玩得挺好的女同学,背地里说她是暴发户。”
黄秘书语气平静,但能听出几分无奈。
“白玛知道后非要去找她对质,两方吵起来。结果那女孩当面说了些难听的话,白玛回来后就闷在家里,说不想去上学。所以老板给她办了休学,让她提前来星城。”
丁衡继续问:“曲珍阿姨不管吗?”
作为一步步爬到今天的女强人,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被欺负吧。
“老板能帮她解决外面的事,但白玛的心结……还是没办法。”
黄秘书苦笑:“所以老板干脆想,是不是蓉城风水不对,要不要给白玛换个环境。于是找了好几个大师算了算,天师、活佛等等都有,都说让她来星城正合适。”
丁衡听完,嘴角微微抽了抽。
大师算出来的星城?
他看一眼门口的五彩经幡,又看看桌上的柴米油盐,心里有点想笑。
这些有钱人,怎么到最后多多少少都会沾上点怪力乱神的玩意?
至于为什么算出来的是星城……
大概是曲珍求问时,有意无意透露了倾向,大师们自然顺水推舟。
丁衡没再多问,继续吃饭。
吃完饭,丁衡回到白玛的电竞房。
白玛摘下耳机,侧头看他:“干嘛?”
电竞椅很宽大,小姑娘蹲坐在上头,整个人显得更加娇小可爱。
毛茸茸的棉拖鞋已经踢掉,两只被白袜包裹的小脚丫一晃一晃的。
她的脚很小,勉强比丁衡巴掌大,脚趾圆圆的,透过薄薄的布料能看见粉嫩的趾尖。
丁衡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陪你打会儿游戏,不欢迎?”
白玛轻哼一声:“你别坑我就行。”
两人开机上号。
丁衡不经意间瞥一眼白玛的屏幕,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么多皮肤?
各种限定、绝版、典藏,一排排亮闪闪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白玛将丁衡拉进一个KOOK频道,下一秒,耳机里瞬间炸开。
“少爷来啦!”
“哥哥今天想我了吗~”
“老公老公!人家等你好久了!”
“爸爸!daddy!今天带人家玩嘛!”
各种娇滴滴的声音此起彼伏,喊哥哥的,喊老公的,甚至还有直接喊爸爸的。
丁衡听得头皮发麻,下意识看向白玛。
白玛正对着屏幕,一脸得意。
“都安静!”
她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低沉、磁性,带着点慵懒的沙哑——标准的气泡男神音。
丁衡单手捂脸,赶紧示意她关麦。
白玛关掉麦克风:“干吗?”
丁衡哭笑不得:“你在网上装男人?”
白玛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我花好几万调的变声器,还不错吧?”
丁衡纳闷:“你图什么?”
白玛耸耸肩,开始解释。
“以前我在网上用本音找代练什么的,每次一开口,那些男的就跟发情的公狗似的缠上来。喊妈妈的,装气泡音的,还有缠着我要WX、说要给我秀腹肌的……”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嫌恶心地皱起脸。
丁衡忍不住笑出声:“然后你就干脆装男人?”
“也没用。”
白玛撇撇嘴:“装男人后,骚扰对象从男人变成女人,不过同性嘛,至少没那么恶心,偶尔逗逗她们也挺好玩的。”
说完她掏出手机,打开自己WX小号递过来。
丁衡接过去一看,好家伙。
好友列表里全是各种“小熊软糖”或“不吃香菜”的头像。
聊天记录里,各种照片视频乱飞……露胸的,露腿的,穿着黑丝白丝的,尺度一个比一个大。
白玛还饶有兴致给丁衡介绍起来:“你看这个妹子,技术还行,就是模样一般,高P都难救。这个声音特别好听,就是有点夹。还有这个,她天天给我发早安晚安,我都懒得回……”
丁衡把手机递还给她,表情复杂:“你这样合适吗?”
白玛一脸无辜:“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又没骗她们身体,有时候她们还能在我这赚个红包呢!网络世界嘛,认真就输了。”
丁衡心里默默叹口气。
难怪这丫头现实世界没朋友。
这沉迷程度,已经有点深了。
白玛重新戴上耳机,打开麦克风,清清嗓子。
低沉的男神音再次响起:“今天带我一个哥们儿来玩,他选人,你们谁让他选上,有大红包!”
话音刚落,耳机里瞬间沸腾。
“哥哥选我选我!”
“我我我!我声音好听!”
“哥哥喜欢什么声音?甜一点的还是御一点的~”
“哥哥我给你发黑丝!洗完澡哦~”
各种莺莺燕燕的声音吵成一团,丁衡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他扫了一眼列表,点出三个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夹的。
“就她们吧。”
白玛点点头,把那三个人拉进队伍。
游戏开始。
第一局,丁衡打野,三个陪玩一个辅助一个中单一个上单。
刚进游戏,彩虹屁立马一个接一个。
丁衡没理她们,专心刷野。
打到一半,对面打野来反野。丁衡正要撤退,辅助已经冲了过来,一个技能控住对面,自己差点送掉。
“哥哥快走!我帮你挡住!”
丁衡:“……”
他顺手收掉对面人头,辅助立马发来一连串彩虹屁。
“哥哥好帅!”
“哥哥太厉害了!”
“哥哥加个好友嘛~”
中单和上单也不甘落后,开始疯狂刷存在感。
一局打完,mvp自然是丁衡。
三个陪玩在语音里欢呼雀跃,各种夸赞不要钱似的往外蹦。
“哥哥太强了!”
“带飞带飞!”
“哥哥下次还一起玩吗?”
白玛在旁边看热闹,笑得直抖脚,只被白袜包裹的小脚丫晃得更欢,脚趾一蜷一蜷的。
丁衡面无表情地点了下一局。
第二局,第三局,第四局……
每一局都是同样的剧本。
陪玩们变着花样地舔,让丁衡越来越提不起劲。
第五局打完,丁衡摘下耳机。
白玛也退出游戏,侧头看他:“怎么样,好玩不?”
丁衡语气平淡:“挺无聊的。”
白玛一脸不信:“你就别装咯,这些陪玩单价都两百多起步的,平时多少人求都求不到,你被她们轮着舔,还不开心?”
丁衡笑笑,没去反驳。
确实,刚才那三个陪玩,放在市面上绝对是顶尖的。
声音好听,会哄人,技术也不差。
但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总让人觉得……
丁衡突然开口:“白玛,你没和朋友打过游戏吗?”
白玛愣住。
下一秒,她像被踩中尾巴的猫,声音骤然拔高。
“我怎么没有!我朋友可多了!以前在蓉城的时候,我经常和朋友一起玩!一起开黑!一起……一起……”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彻底卡壳。
丁衡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白玛别过脸,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盯着屏幕不吭声。
沉默几秒后,丁衡站起来:“走吧。”
“去哪?”
“阿哥我带你去看看,朋友间是怎么打游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