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时机差不多,陈决打算喊文淑上来一起讨论,忽听一声喊。
“爸。”
不是很响,但足够清晰。
丁文杰抬起头应上儿子目光,咧嘴笑笑走下讲台。
他先是望向一旁文淑,言语好奇:“这位是?”
丁衡解释道:“我女友的妹妹,文淑。在北大上学,也挺喜欢摄影的。”
文淑微微欠身:“丁老师好。”
“文淑……”
丁文杰啧啧嘴,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你的作品我刚才好像看过,是不是那组胡同口的人文纪实?”
文淑略感意外:“是的,丁老师有印象?”
“拍得不错。”
丁文杰真心夸奖道:“构图很大胆,有几张的光影处理虽然有瑕疵,但胜在有自己的想法。比我今天看到的大多数作品都有灵气。不过噪点控制还可以再优化一下……你是用的高ISO硬拉的?”
“对,当时太阳快落山了,光线不够,我又没带三脚架……”
……
二人开始对话,文淑态度端正,虚心受教。
台上陈决手里拿着他的获奖证书,脸上的表情已经挂不住。
他刚才还在说要“安排”文淑和丁老师交流,结果人家早就认识,甚至着重关注过作品。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人脉”,像是一场笑话。
“晚上一起吃个饭?”
丁衡乘机插嘴:“我领女朋友一起?”
丁文杰为难道:“今晚可能不太行,有个老同学局,提前大半个月约好的,不好推。”
丁衡没好气道:“好家伙,刚才在台上说对不起儿子,现在儿子想跟你吃顿饭都那么难了?”
丁文杰摸摸鼻子,只能尴尬地笑。
算起来,他已经一年多没正儿八经和自己儿子吃过饭。
“那明天?”
“行吧。”
丁衡叹口气,语气无可奈何。
“行吧,谁让我是当儿子的呢。”
告别父亲之后,丁衡没有和文淑过多交流,直接离开北大。
文淑也没主动缠上去,只把今天的事当成一场意外。
下午三点半,丁衡接上排练结束的花晴。
回去路上,丁衡随口提起上午的事。
副驾驶花晴惊讶道:“叔叔来首都了?”
“嗯,听说是又拿了某个奖。”
“啧啧啧!叔叔真厉害。”
“你拍他马屁干什么?我又不会帮你转述给他听。”
“谁要你转述!”
花晴抬手轻锤男人胳膊,揶揄道:“叔叔艺术有自己追求,不像某人,只会拍不正经的玩意!”
丁衡被逗笑,没去反驳。
“明天我有约他吃饭,到时候你当面多夸夸。”
“我也去吗?”
“肯定呗。”
丁衡理所当然道:“你反正见过我爸,还是第一个见的。”
“第一个有啥用,你身边那么多女人……”
花晴小声埋怨,却又透出几分欢喜。
换个角度想,她也是第一位被丁衡家人认可的女朋友!
晚饭后简单洗漱,两人没再出门,窝在客厅沙发上看起电影。
花晴挑选的片子,是一部节奏缓慢的欧洲歌舞文艺片。
她自己看得认真,丁衡则是哈欠连天
左手胳膊搭在花晴肩上,手指无意识地拨弄花晴发尾,右手拿起手机,时不时回复其他姑娘消息。
随着姑娘们给他发来各式各样的照片,丁衡免不得火气窜涌,左手开始不老实,从花晴睡衣领口一点点探进去。
花晴看得认真,视线舍不得离开屏幕,象征性挣扎一二。
“别闹,看电影呢。”
“我又没干啥。”
“你先把手抽出来!”
“太冷了,暖暖。”
“臭男人,坏蛋……”
花晴放弃跟他掰扯,羞红脸默默忍受。
突然,丁衡手机又有信息弹出。
他本以为又是哪个姑娘,拿起一看,还是丁文杰。
【爸】:明天那顿饭可能吃不成。
【丁衡】:?
【爸】:下午接到通知,有个宣传口的领导找我谈话,想让我参与一个项目,拍些宣传方向的照片。
【丁衡】:行吧,谁让我爹现在出名了呢。
没过一会,消息再次弹出。
【爸】:其实……这次我能再拿那个奖,可能跟你有点关系。
【丁衡】:跟我有关系?
【爸】:评奖委员会那边,有人跟我透露,说有笔来自HK某基金会的资金赞助评委展览的相关活动。
丁衡不由一乐。
HK来源的资金?
难不成又是林蔓偷偷干的?
他没有追问细节,也没有去找蠢狐狸确认,更没往心里去。
老子靠儿子拿奖,不丢人!
【丁衡】:是吗?总之你多保重身体。
【爸】:你自己也多注意,我可不想太早抱孙子。
老头嘴硬不想,那就是想!
丁衡锁屏将手机扣在沙发垫上,突然一个翻身,将花晴压在身下。
花晴瞪大眼睛,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
“干吗?”
“嘿嘿。”
丁衡牢牢控制花晴双手,半真半假道:“我爸说他想抱孙子。”
花晴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丁衡在胡说八道,但还是下意识地接一句。
“今天我安全期,你不是知道吗?”
“没事,多练习练习!”
电影还在继续,男女主翩翩起舞。
……
同一时间,北大附近某夜宵店,大伙正吃到热闹处,文淑也在其中。
讲座活动圆满结束,摄影社用剩余的活动经费组织聚餐。
社长黄诚是个大嗓门的山东男生,举着啤酒杯站起来,中气十足喊话。
“来,各位!今天活动圆满成功,大伙辛苦了!尤其是陈决!这次多亏陈决帮忙组织策划,并请到丁文杰老师,不容易!大家敬陈决一杯!”
陈决站起来谦虚几句,仰头喝干杯中酒。
重新坐下,他视线继续瞟向文淑,希望得到一点反馈。
文淑低头吃着烤土豆片,完全无视。
黄诚忽又转向文淑:“对了文淑,我看你好像跟丁老师挺熟的,今天讲座结束聊了好一会儿呢,是什么关系啊?”
文淑支吾道:“额……算是长辈吧。”
黄诚干脆提议:“那以后摄影社如果有活动需要跟丁老师对接的,要不就你来负责吧?也方便。”
“也行……”
丁文杰是姐夫亲爹,需要联系他的话就得先联系姐夫,到时候自己去找姐夫就是公事公办。
文淑正试图自己说服自己,忽又听陈决喊话。
“我觉着不太妥。”
全桌人目光都转向陈决。
陈决放下筷子,表情摆得很正。
“我觉得咱们搞摄影的,还是靠作品说话比较好。没必要搞裙带关系那一套,更没必要为了社团活动,牺牲女同学的清白去拉拢外人。
丁文杰老师名头虽然大,但他说到底也就是这几年才真正出名的,他的风格能不能代表主流审美,学界的评价其实还……”
白天还一个劲吹捧丁文杰的陈决,现在又是另一副面孔。
文淑本就喝了点酒,这两天又因为丁衡的事心烦意乱,听得实在受不了,立马反击。
“陈决,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裙带关系?什么叫牺牲清白?”
文淑言辞锋利:“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黄色废料?你今天三番两次想坐我旁边那算什么?你那三脚猫作品拿奖又算什么?”
陈决被文淑反击弄得一愣,但毕竟当着全社的面,脸上挂不住。
只好硬梗脖子,声音也提起来:“我没什么意思,你今天跟丁老师儿子聊得那么开心,谁知道你们……”
“那是我姐夫!”
文淑猛拍桌面,声音再次拔高。
“陈决,你是觉得我跟我姐夫有什么不正当关系吗!”
全场骤然寂静。
自己在说什么蠢话?
文淑胸口起伏,耳朵里嗡嗡响,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发言。
社长黄诚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都是同学,有什么好吵的。”
“我有点累了,先回去了。”
文淑没有坐,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往学校的方向走。
身后有人喊问“要不要人送”,她头也没回地摆摆手。
文淑一路快步回到宿舍,三个舍友都还没睡,一个在看书,另两个凑一起追剧。
见文淑进来,舍友都纷纷跟她打招呼。
文淑敷衍回应两句,也不去洗漱,直接蹬掉鞋子爬到床上,拉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起来。
她在被窝里睁大眼睛,死死凝视眼前一片黑暗。
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贼喊捉贼,往往叫声最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