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他左脚如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向上斜踢,足尖不偏不倚,抵在梁挺前伸的膝盖侧面。
不仅卸去了大半前冲之力,更让梁挺身形一滞,平衡微失。
借着这一刹那的停顿,冷飞白蓄势已久的右臂如强弓劲弩般弹出。
手掌并未成拳,而是并指如刀,自下而上,以雷霆之势狠狠撑击在梁挺因怒吼而微扬的下颌上。
骨骼碰撞的闷响清晰可闻,梁挺的头颅不受控制地猛然向后仰去,中门大开。
真正的杀招,这才降临。
冷飞白的左手仿佛早已等候多时,一只手掌带着千钧之力,如铁闸般猛然拍覆在梁挺整张脸上。
五指张开,死死扣住。
那拇指与小指钳住他的头,而蓄满真炁的食指与中指,更是化作无坚不摧的鹰爪,狠辣无比地径直按进了梁挺的双眼之中!
指尖传来湿软与破裂的可怖触感。
也就在这指尖陷入血肉的同一瞬,冷飞白掌心澎湃的真炁再无保留,如决堤洪流,又似一根烧红的尖钉,顺着被破坏的眼窝通道,狂暴地贯入梁挺的颅脑深处。
“噗”
一声并不响亮,却令人心悸的闷响自梁挺头颅内部传出。
他后仰的头颅剧烈一颤,七窍乃至发际边缘,猛然迸溅出大片浓稠的血雾与浆沫。
宛如一朵残酷而盛大的血色花朵,在其脑后骤然绽放。
旋即又迅速凋零,只留下满目猩红。
梁挺那具犹自前扑的雄壮躯体,便如同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彻底软倒下去。
冷飞白利用灵魂心眼感知了下,那具仍在抽搐的无头尸身。
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不屑,随即转身,月白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拂动,几步便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的巷角。
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刻,一道雪白的影子如闪电般自城墙方向急掠而来,带起细微的破风声。
眨眼间,那只通体雪白,紫色眸子的小狐狸已然跃起,精准地窜入冷飞白怀中,还用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了蹭他的前襟。
紧接着,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委屈至极的稚嫩嗓音便响了起来。
“主人,你干吗又丢下我偷偷跑掉!”
小白狐仰起脸,一双紫色的眸子里雾气蒙蒙。
它伸出爪子扒住冷飞白的衣领,不依不饶地嚷道,“这次没有一只……不,没有三只又肥又香的酱板鸭,你可绝对哄不好我!少一只都不行!”
看着此刻理直气壮的跟自己讨赏的小狐狸,冷飞白微微一下,带着他离开了扬州城。
而在两三个时辰后,扬州城里另一名叫做赵四的全性妖人,一直潜伏在城南布庄里做伙计。
他是梁挺私下收的暗线,平日从不敢公开与之往来,只按约定暗中传递些风声。
这一天正好到了传递情报的日子,却不见梁挺来找他。
赵四心里渐生忐忑,最终大着胆子主动来找梁挺的下落。
而在途中,他走着走着尿意难忍,便直接想在巷子里解决一下,便快步走进去。
刚一放水完毕,赵四便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心里猛地一沉,快步过去,赫然看见梁挺的身体歪倒在青石板上,半边身子浸在早已发黑的血泊里。
更让他头皮炸开的是,梁挺的头颅竟像砸碎的西瓜般爆裂开来。
红白之物溅得墙根一片狼藉,唯剩那张平日里阴鸷的脸扭曲得不成形状。
赵四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他强压住喉头的惊呼,连退好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冷硬的砖墙上。
愣了几息,他转身拔腿就逃,一路跌跌撞撞,鞋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
只觉那巷子里的景象如同鬼影般黏在身后,直到冲回自己那间昏暗的住处,闩死房门,他仍止不住浑身发抖,冷汗早已湿透内衫。
哆嗦着从床底砖缝里摸出一块寸许长的乌木牌子,赵四运转全性交流的秘法,与刘婆子取得了联系。
“婆婆,出、出大事了!”
赵四看着面前的刘婆子,声音抖得厉害,“梁大师……梁大师被杀了!我亲眼所见,就在巷子里……而且、而且头都炸开了,死得……太惨了!”
刘婆子听罢此言,不由得一怔,随即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但她没有多问,只依言将消息传给了全性中其他几位有分量的成员。
待到人散尽,她独自在阴暗的山洞中出神。突
然想到了白日里,吴曼那死光头托她找无根生时说的话。
“我把梁挺在扬州的事情,告诉给冷施主了。”
想到这里,刘婆子猛地一个激灵,像被凉水浇透全身。
难道梁挺并非死于意外,而是被冷飞白所杀?
这念头一起,她便再也坐不住了,当即催动手段,将这份猜测连同之前的消息,一并紧急传了出去。
与此同时,某个小镇上的街头茶铺,无根生正坐在凳子上,默默地同王耀祖一起喝着茶。
而在他得到刘婆子的消息后,他执杯的手微微一顿。
整个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好在不久之前,他已派人去给冷飞白递了信,让他知道了吴曼和梁挺要找到挑事的事情。
不怪他这么干,如果那两个家伙的行为,不慎触怒了那位煞星,之前好不容易搞成的和解局面恐怕要毁于一旦。
想到这里,无根生只觉得额角隐隐作痛。
他太了解冷飞白了,依照那人自己那套四等人的说法。
庸人、有术无道、有术有道,却走不明白的疯子、有术有道者。
而他冷飞白根本就是个游走在第三与第四类之间的危险存在。
别看他前些日子在面摊时答应得爽快,仿佛真的将一切放下,不在追究。
可若全性之中有谁不识好歹,真敢去撩拨他的虎须,那家伙绝对会瞬间撕破那层有道的薄纱。
彻底化身为不受管教的凶神,可以说的动作最疯的全性。
到那时,莫说和谈,只怕他真会将全性上下杀个血流成河、寸草不留。
“非得再跑一趟不可了,而且他要的东西,也得尽快交货!”
无根生放下捂脸的手,望着河中晃动的月影,低声自语。
一旁的王耀祖注视着无根生脸上复杂的神色,心中不禁一动,便上前两步,试探地开口道,“代掌门,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要不,老头子我陪你走这一趟?”
这话说得突然,无根生不由侧过头,目光里闪过几分诧异与警惕。
他打量了王耀祖片刻,才迟疑地反问,“王老,您怎么突然这么上心?该不会……您心里也藏着什么别的打算吧?”
王耀祖一听,胡子都快气得翘起来,没好气地一甩袖子,“嘿!无根生,你小子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不过是想着,那个要我倒转八方的后生究竟是何方神圣,总得亲眼瞧瞧才算踏实。你放心,我不露面,就远远躲着看几眼,绝不给你添乱。”
他顿了顿,语气渐渐沉静下来,带着几分感慨,“再说,左若童当年说完饶我三回性命,这份人情还在。就算真有什么变故,看在他的面子上,对方多少也会留点余地吧。”
说着说着,王耀祖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
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好事似的,咧嘴笑了起来,眼里闪着几分狡黠又慈和的神采。
“而且……你不是要去迎鹤楼办事嘛?我家那傻小子正好这几天也要去那儿。我偷偷跟去,既能顾着你这边,又能顺道瞧他一眼。那小子平时莽撞,我远远看着,也好放心些。”
无根生的面色不由得抽动了一下,眼神里透出几分无奈。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没好气的揶揄,“等等,王老,您可真是心大啊。您仔细想想,那冷飞白是何等性情?若是让他撞见您。一个从左若童手里生生挖走他墙角的人,他会作何反应?以他那脾气,怕不是真要当场对您出手,到时候场面可不好收拾啊。”
“放心,我不露面!就是想去亲眼瞧瞧,那个不省心的臭小子!”
王耀祖深深吸了口气,语气里透着复杂的感慨,“那孩子心里一直有根刺,我知道,他始终放不下那份遗憾……其实,我何尝不后悔?”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苍凉,“当年要不是我和左若童赌那口气,非要把他强收在门下,他本可以有个更光明的去处。若真进了三一门,以他的心性和天分,如今必是另一番天地,哪会像跟着我这糟老头子,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年。”
说完,王耀祖抬起手,揉了揉发酸的眉心,像是要揉散那些压在心头的往事。
“幸好……那小子嘴上严实,这么多年从没对外人吐露过我是他师父。这点话,他到底是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