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酒是越喝越少,也就只剩下一百坛酒了,要是刘渭真的能分解出酒谱的话,对自己来说也是件好事。
两人闲聊了叙旧,都喝了个大红脸。
刘渭打了个响亮的酒嗝,这才摇摇晃晃地带着冷飞白穿过回廊,走到后院一间僻静的客房门前。
他掏出钥匙开了锁,推门进去,靠墙的地上,果然放着一只深褐色的大樟木箱。
箱盖虚掩着,能看见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卷宗与簿册。
“冷兄弟,你要的东西,全在这儿了!”
刘渭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那箱子,箱体发出沉闷的声响,看来分量着实不轻。
“咱们小栈的当家特意吩咐了,说你为人爽快,做事漂亮,剩下的尾款,就免啦!”
他拍了拍冷飞白的肩膀,酒气混着一丝夜风的凉意,“今晚你慢慢看,好好歇着。我明天……明天再来寻你喝酒!”
说完,他又晃了晃脑袋,这才颤巍巍地挪出了房门,顺手将门轻轻带上。
屋里彻底静了下来,只剩油灯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哔剥声。
冷飞白运功逼出体内的酒气,走到箱子旁,掀开了沉重的箱盖。
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樟脑防虫的淡淡气味扑面而来。
里面是各式各样的信札、手抄笔录、甚至还有几卷略显古旧的绢帛,分门别类,码放得倒还算整齐。
他在灯下坐下,随手取过最上面一叠纸页,迅速翻阅起来。
目光如电,扫过一行行墨字,诸多信息,例如人物的出身来历、功法路数、惯用手段、重要经历乃至性格癖好……
便如潺潺溪流,顷刻间汇入脑海,清晰异常。
“多是生平记述与行事风格的梳理……”
他翻阅的速度极快,纸页在指尖发出沙沙的轻响。
不过片刻,已有小半箱内容被他记下。
然而,随着阅读深入,冷飞白微微蹙起了眉。
这些情报翔实细致,于世间行走已然足够。
但关于那些最神秘、最引人遐想的举霞飞升的缥缈传闻,或是类似的超凡轶事,箱中却鲜有提及。
即便偶有记载,也多是,语焉不详的民间传说,并无实证可考。
他放下手中一册,看向箱中剩余的部分,眼神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显得愈发深邃。
仔细研读完毕之后,冷飞白叹了口气将那一箱子东西收了进去。
“看来从小栈这里打探到合适的消息,怕是不可能了!”
冷飞白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桌沿轻轻敲打。
窗外夜色渐沉,屋内的灯火在他眼中映出几分思虑的暗影。
“这样一来的话,就只能去天师府或武当派打听一下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至于其余的门派,冷飞白不是没想过。
他起身踱步到窗边,心中权衡着各种可能。
一来,少林、白云观、茅山等势力跟自己确实没什么交集。
往日无恩,近日无故,贸然上去拜访的话,只怕连门都难进,更别提探听到有用的东西了。
二来,根据原著里王也那段隐晦的提示。
可以断定被某种强大禁制所控制,以至于有些真相说不出口的,最可能的就是天师府的天师和武当派的掌门。
这两人地位尊崇,修为深不可测,却也似乎被困在某个秘密的罗网之中。
从他们身上下手,或许能撬开一道缝隙,查到真相的概率也确实大了不少。
想到这里,冷飞白定了主意,转身回到桌前,将杯中残茶一饮而尽。
窗外天色已蒙蒙发亮,一夜未眠,但他的眼神却渐渐明亮起来。
第二日一早,晨光透过雕花木窗,洒在迎鹤楼光滑的地板上。
冷飞白选了大厅一处靠柱的僻静角落坐下,默默点了一壶清茶和几样精致点心。
桂花糕晶莹剔透,枣泥酥香气隐约,还有一碟脆生生的花生米。
他就这样静静坐着,茶烟袅袅升起,等待着与无根生约定的时刻到来。
就这样,冷飞白直接从白天坐到晚上,桌子上的点心和茶水也换了几次。
桌子一旁,小白狐懒洋洋地趴在光洁的桌面上。
张开小嘴吃着冷飞白推过来的点心,尾巴偶尔轻轻晃动,耳朵却机警地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与昨日清静的景象不同,此刻迎鹤楼内明显热闹了许多。
不少年轻一代的异人陆续到来,三三两两聚在一处。
要么在低声交谈着什么,要么目光偶尔扫过四周,带着审视与好奇。
利用灵魂心眼探查下,能看出各家不同的功法气息隐约流转。
期间刘渭也过来了几次,他依旧一副笑眯眯的掌柜模样。
借着添茶送水的机会,将那些人的身份逐一低声介绍给冷飞白。
哪个是一气流的后起之秀,哪个是燕武堂的传人,又有哪几个是赫赫有名的青竹苑弟子……
冷飞白默默听着,偶尔颔首,将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而在这些陌生的面孔中,称得上熟人的,也只有在陆家大院曾有过一面之缘的火德宗丰平一个而已。
只见丰平独自坐在不远处的窗边,一身赤色短打十分醒目,和一旁的几个门派弟子正在一起吹牛胡扯着什么。
也就在这时,丰平的目光掠过人群,恰好落在了坐在墙角边的冷飞白身上。
对方正微微倾着身,指尖轻轻逗弄着一只蜷在手边的小白狐,神情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格外休闲。
丰平眼睛一亮,脸上顿时绽开笑容,脚下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拨开人群冲了上去。
“冷大夫,阔别许久不见。你可好啊!”
丰平的声音洪亮而热络,带着发自肺腑的真诚,不见丝毫虚伪与做作。
他快步走近,目光灼灼地看着冷飞白。
那神态、那语气,就仿佛意外重逢了一位惦念多年的故交老友,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冷飞白闻声抬起眼,手上逗弄小白狐的动作稍稍一顿。
他看向丰平,唇角也扬起一丝清淡的笑意,点了点头,“还好。”
冷飞白并未寒暄太多,而是趁此机会,顺着对方的话头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今日这场合,语气里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探询。
“丰平兄弟,你们今天来这里是应刘掌柜之邀来的,还是单纯来这里聚会的?”
丰平听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解释了起来,“一来嘛,确实好久没见刘掌柜了,心里怪惦记的。二来……”
他顿了顿,往前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不是也听说,你要和全性那位新任代掌门谈条件么?江湖上消息传得快,我听着新鲜,就忍不住过来凑个热闹,看看究竟是个什么场面。”
冷飞白闻言,眉头一挑,嘴角扬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张口便笑骂道,“好小子,胆子倒是不小!这事儿你也敢随便凑热闹?就不怕回去之后被你师父知道了,把你绑在树上吊起来打?”
说完,他故意板起脸,最后猛地拖长了语调,学着蜀地口音喝道,“劳资蜀到山——”
这五个字一出,丰平像是被针扎了脚底似的,条件反射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脸紧张地朝门口望去。
待丰平回过神来,见冷飞白笑得促狭,才悻悻地坐回去,撇了撇嘴道,“冷大夫,你也惯会打趣人的!连蜀地婆娘训人那句狠话都知道,还拿来吓我……”
说着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摇摇头,端起茶喝了一大口。
就在这时,一名年纪大约二十多岁,接近三十岁的家伙快步走了过来,冲着冷飞白行了一礼。
“一气流,高艮,见过冷大夫!”
高艮,未来的三十六人之一,因为一些事情选择加入全性,后来跟无根生混到了一起,成为了三十六人之一。
这句话一落下,冷飞白眉头一挑,好奇的问道,“足下姓高,不知道和东北高家……”
“碰巧姓高!”
高艮一脸的习以为常道,“圈里人都这么问我,其实我是南方人。跟东北高家没什么关系。”
几人又闲聊了几句,高艮和丰平便一起离开。
但就在下一刻,一名留着短碎发,身穿粗布衣略大陆瑾几岁的少年走了过来。
“请问!”
少年吞咽了一口口水,好奇的问道,“请问,您可是冷飞白,冷大夫?”
冷飞白听后抬起了头,蒙着黑纱的眼睛默默地感知着眼前的少年,平静的点了点头。
少年大喜,直接跪在地上冲着冷飞白行了九叩的大礼道,“在下李慕玄,多谢冷大夫给家父续命半年,让我能够再度见到家父最后一面!”
一听这话,冷飞白一扬手,直接用炁将人原地托了起来。
“无妨!”
冷飞白平静的说道,“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见到让左门长遗憾许久的小子!”
这句话一落下,李慕玄全身上下竟然打起了摆子,整个人颤抖了起来。
片刻之后,李慕玄突然咬牙低声问道,“冷大夫既然医术通神,想必已经发现了左门长身上的沉疴,不知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