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倒是省了他的心思，因为即使皇帝不说，他也打算将谈话引向此处。
“其实，您有。”
维林略作思索，放下茶杯，看向皇帝。
“您可以拥有比任何贵族都庞大的军队——那是帝国最底层的民众。”
皇帝苦笑一声，“他、他们……连饭都……都吃不饱。饥、饥饿之人……没、没有忠诚。”
“正是因为饥饿，他们才最容易被收买。”维林引导着对方思路，“如果皇帝能让他们吃饱，而他们的领主不能，那么，陛下，您就是神。”
奥古斯都六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费力地摆了摆手：“让……让他们吃饱？拿、拿什么……去填？帝国……早就不剩多少……钱也好……地也好。”
“不需要太多，陛下。我的领地上正在推广一种名为‘海盐薯’的作物。”维林打断了皇帝的悲叹。
皇帝眼珠转动了一下：“那……那是什么？”
“那是我亲自研制的新型粮食作物。它生命力顽强，不需要精心伺候，可以在含盐量较高的盐碱地、沙地里生长。虽然它的亩产量比小麦低不少，但可以把原本的荒地都用来种粮！”
奥古斯都瞪大了眼睛。
作为统治者，他太清楚这话意味着什么了。
“荒、荒地……”他喃喃自语，随后仍是难以置信地抬头盯着维林，“这……这可能吗？”
“唯一的缺点是口感稍差，块茎含微量毒素，长期食用会导致拉肚子。”维林心知对方已经意动了，便放松地向后靠在椅背上，“但这对于快饿死的人来说，是恩赐。”
皇帝猛地抬头，眼中燃起火焰：“维、维林卿，你……你想要什么？”
“陛下。”维林露出了温和微笑，“正是感念于您在弥合帝国与海地分歧上所展现出的胸怀与善意，我才决定将这种宝贵作物献给您。我愿意将‘海盐薯’的种苗与种植技术，无偿转让给皇室。”
奥古斯都六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惊喜之色溢于言表：“无、无偿？”
“这是为了回报您给予海地的信任。”维林的话里充满了诚挚，“您可以建立皇室直属的粮仓，用这种食物去赈济灾民，去压低粮价。那些依靠囤积小麦发财的贵族会恨您，但无数的底层平民会把您的画像挂在床头，视您为再生父母。”
皇帝绕过桌子，握住维林的手。
那双手因激动而颤抖。
“维、维林卿……你不仅……不仅仅是一位强大的炼金术士，更……更是一位真正的政、政治家。帝国……会、会记住你的慷慨。”
维林微微欠身，接受了这份感激。
半小时后。
维林走出御花园。
黛安娜与卡洛琳已经在马车旁等候，看到维林安然无恙，两人才松弛下来。
“谈妥了？”卡洛琳挑眉问道。
“谈妥了。”维林登上马车，示意车夫起步。
马车轮毂碾过石板路，发出声响。
维林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帝都街景，心中则想着自己布下的这个局。
皇帝只看到了产量。
但他没看到背后的社会学。
一旦廉价食物普及，处于蒙昧状态的帝国底层人口将在极短时间内迎来爆发式增长。
十年，或者二十年后。
人口将快速增长，廉价土豆永远追不上人口增长，简而言之，这是个泥潭。
帝国将被人口基数拖住，财政收入都将用于维持基本的社会稳定。他们将再也没有余力去发展工业，没有余力去供养精锐的骑士团，更没有余力去发动战争。
这就是福利陷阱。
这在前世有一个很好的例子——埃及。
它长期用补贴大饼作为维稳手段，结果财政被拖垮，经济结构僵化，陷入了不敢改也改不动的困境。
这就是维林送给帝国的“礼物”。
“你在笑什么？”黛安娜坐在他对面，敏锐地捕捉到了他嘴角那抹笑容，“笑得像个‘赫克托’。”
“我在想，”维林收回目光，看着这两位与他并肩作战的女性，“今晚的月色不错，适合回家。”
马车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唯有车轮碾过石板的律动声在夜色中回荡。
黛安娜手指微微蜷缩，而卡洛琳摇晃折扇的动作也停在了半空。
借着窗外掠过的灯火，这两位女士此刻竟不约而同地避开了维林视线，在“回家”这个词的余温中，两张绝色脸庞上竟同时染上了如晚霞般动人的羞涩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