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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同样的父与女,不同的人生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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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维庸已经拉开车门,听到女儿这句带着几分疑惑意味的问话,又把手收了回来,半倚着车门在夜风里看着她。

  “复星是做投资的,不是做企业的。”

  他语重心长道:“投资人的逻辑是什么?是发现价值,然后分享价值。不是跟谁打架,更不是非要把谁从牌桌上赶下去。”

  “问界把文化产业这个赛道从无到有地铺出来了,从电影到电视剧,从流媒体到衍生品,从艺人经纪到主题乐园,全产业链打通了,标准立起来了,蛋糕做大了——这难道不是好事吗?”

  王初然眨了眨眼,有些意外父亲会这么评价。

  “可你们之前不是说要……”她斟酌着措辞,“要分一杯羹吗?”

  “分一杯羹,跟掀桌子,是两码事。”老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问界吃肉,我们跟着喝汤,这就是最好的局面。他们花力气去开拓市场、去跟好莱坞掰手腕、去培养观众、去跟政策博弈,我们呢?”

  “我们拿着钱,投给那些在问界阴影下成长起来的二线公司,帮他们做大,然后退出,赚个三五倍,不香吗?”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个老投资人的精明与务实。

  “为什么要去跟问界竞争?他们有全中国最懂内容的团队,有十几年积累起来的产业生态,有一个能把世界首富导演离婚的人,你去跟他拼?那不是竞争,那是送死。”

  王初然心思深重,听得若有所思。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带着她回淄博的那些年,自己曾经无数次在心里问过一个问题:

  为什么妈妈不跟那个女人争?为什么要把爸爸让出去?

  后来她长大了,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有些仗,不打比打更划算。

  妈妈带着她离开,换来了爸爸一辈子的愧疚和补偿,换来了她今天优渥的生活和父亲毫无保留的铺路。

  而那些留下来争的女人,有的还在争,有的已经不知所踪。

  宋维庸看着女儿那张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秀的脸,忽然说了句似乎不相干的话,算是借题发挥,讲一些自己的私货:

  “闺女啊,爸爸知道你好强。”

  王初然一愣。

  “你不肯改回姓宋,妈妈给你起名叫初然,你就一直叫初然,也很好听。”

  老宋的语气不像是在责怪,更像是一个过来人的苦口婆心。

  “有些事情可以好强,有些事情不适合好强,钻牛角尖是死路一条。”

  “想不通的时候,就想一想杨蜜。”男子笑道:“想一想她和你们小刘老师的故事,就懂了。”

  ……

  有父亲在用旁人的人生错误和事例打比方,教育与自己从小就有隔阂的女儿;

  但也有另一对从小便亲密的父女,在事发之后,还没有对话的机会。

  魔都半岛酒店顶层的江景套房里,本该按照习俗为明日出嫁女儿装箱、说体己话的喜庆氛围荡然无存。

  价值不菲的喜字剪纸孤零零贴在落地窗上,窗外是流淌的黄浦江和璀璨的外滩灯火,窗内却是一片压抑的死寂。

  杨父背着手,在铺着厚重地毯的客厅里来回踱步,公职生涯留下的挺拔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眉头拧成川字;

  杨母坐在昂贵的丝绒沙发上,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目光不时飘向紧闭的房门和静默无声的手机,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惶惑与担忧。

  按老北平的规矩,这会儿本该是娘家人围着女儿,将嫁妆一一过目、说着吉祥话的时候,可两个小时前那通没头没尾的“出事了”的电话,像一块冰,把所有的暖意和期待都冻住了。

  他们强笑着劝走了所有不知道实情的亲戚,看着墙上古董座钟的指针一格一格挪向十一点,每一声嘀嗒都敲在人心上。

  终于,房门“咔哒”一声轻响,被从外面推开。

  明日即将大婚的女明星出现在门口。

  她身上还穿着下午试妆时那套精致的香槟色礼服,可妆容已经有些斑驳,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一丝……惊魂未定。

  手里紧紧攥着的手机嗡嗡作响,往日顾盼生辉的眼眸此刻空茫地看向屋内,仿佛还没从外面的风浪中回过神来。

  杨父一眼看见女儿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头猛地一沉,一直强压着的焦虑和某种不祥的预感轰然炸开。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干燥温热的大手牢牢抓住女儿冰凉微颤的手臂,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发哑:

  “怎么回事?什么叫出事了?”

  杨蜜被父亲温热的手一握,像是从冰冷的深海里被猛地拽回水面,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抬起眼,看着父亲写满焦急的脸,又看了看一旁同样忧心如焚、已经站起身的母亲,一股混杂着委屈、疲惫和强撑的倔强涌上心头。

  女明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在残留的精致妆容下显得格外惨淡,像雨打过的海棠。

  “爸,妈,没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努力想让它听起来镇定些,“真没事……就是,就是一些原本说要来的宾客,临时有点意外情况,来不了了。”

  “婚礼……婚礼还是照常举行,不受影响的。”

  她边说边轻轻挣开父亲的手,故作轻松地往客厅里走,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杨母心下稍安,急步去旁边小吧台倒温水、洗水果,玻璃杯轻微的碰撞声在过分安静的套间里格外清晰。

  杨父没动地方,只是转过身,目光如鹰隼般紧紧锁着女儿微微僵硬的背影。

  几十年的职业生涯,让他对人的细微表情和肢体语言有着本能的洞察。

  他不啻以最大的悲观心态去揣测,心道自己几年前苦心孤诣的劝告,也许终究不能让年轻人听信自己哪怕一点(572章)。

  那时他刚刚获悉东山墅的事情,看到女儿频频与乐视文化深度炒作,被置于舆论焦点,他担心这种高调且依赖资本的营销会让女儿彻底沦为资本的提线木偶,失去自主和退路。

  只是那些希望女儿“不要把自己全部押上去”、“凡事留一条后路”的苦口婆心,似乎正在一步步被证明是徒劳。

  老公安往前跟了两步,压低声音,“蜜蜜,跟爸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宾客的问题?是不是跟刘……跟问界那边有关?”

  这句话一针见血,当然也是他因为上次的事件得出的结论。

  这几个字问得极轻,却像一把小锤,精准地敲在杨蜜紧绷的心弦上。

  旋即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离去前,许多金阴鸷而冰冷的眼神,还有贾跃亭虽然挂着憨笑安慰自己、眼底却一片冰凉的模样……

  虽然在大庭广众之下什么都没有讲,但很显然他们把自己当成了问题之一。

  温热的水杯递到眼前,杨蜜却仿佛被烫到般缩回了手。

  父母的温情和提供的精神上的安全感,像是一把钥匙,猝然打开了被她死死压抑了几个小时的惊惶、委屈与愤怒的闸门。

  “爸……”她声音发颤,眼圈瞬间通红,先前努力维持的镇定面具片片龟裂。

  女明星猛地抬起头,看着父亲写满关切与洞察的脸,又转向端着水杯、同样一脸无措担忧的母亲,连日来、尤其是今晚接连遭受的冷遇、暗示、乃至无声的归咎,像汹涌的潮水瞬间冲垮了堤坝。

  “他们那群人!难道真的要把自己事业上的失败,都归咎于我那条祝福公司艺人的微博吗?”

  她蓦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带倒了沙发边一个装饰用的瓷瓶。

  瓷瓶落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并未碎裂,但那声响却像砸在了人心上。

  杨蜜不管不顾,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因为激动和哭腔而拔高、颤抖:

  “我做什么了?!我只是提了一句刘老师!我祝自己被挖的女艺人前途似锦,这也有错吗?”

  “即便有错,又罪该万死吗?”

  她哭喊着,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和今晚接连遭受的打击让她底崩溃:

  “甚至在事情真相都没有搞清楚之前,许多金,贾跃亭!一个个看着我,那是什么眼神?!”

  “好像是我搞砸了一切!好像是我把那些投资人吓跑的!盖茨离婚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发什么疯,凭什么算到我头上?!”

  后年即将满三十岁的大蜜蜜,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这明明是我最重要的日子!我盼了多久!准备了多久!为什么我要受到这样的对待?!”

  精致的妆容被泪水彻底冲花,露出底下苍白脆弱的底色,“呜呜呜……他们怕了,他们自己怕了问界,怕了路宽!不敢去碰,就拿我撒气!拿我的婚礼当祭品!凭什么啊!”

  哭诉字字泣血,也终于撕开了几个小时前紧急事件的真相一角。

  杨父铁青着面色,没有安慰情绪失控的女儿。

  虽然暂时还搞不清整个事情的逻辑、他这样的外人也很难搞清,但总归在刑侦思路的抽丝剥茧之下,大概了解了来龙去脉:

  乐视文化正处在融资与造势最关键的风口上,想借着这场婚礼大做文章,却被一柄不知从何处飞来的重锤,精准地砸在了命门上。

  至于这柄重锤是不是来自问界,尚属两可之间。

  一向坚强的大蜜蜜偶然间的情绪崩溃并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无论如何,明天仍旧要如约举办婚礼,哪怕已经有大量投资人和机构即将缺席。

  因为这是乐视的重要机会,也是她此生唯一的机会。

  但看着面前泪眼婆娑的母亲,和一言不发的父亲,心头还是漫上无边无际的苦水,涩得舌尖发麻。

  即便他们心中还有诸多疑问,但这件事,从何说起?

  又怎么能对一辈子正直、此刻只为她忧心的父母说得清?

  都说成年人的崩溃只在一瞬间,杨蜜作为娱乐圈的天选玩家,在冰冷的现实面前很快地调整好了自己情绪,回了房间强行入睡。

  无论如何,她要确保自己明天出现在全国媒体面前,仍旧光彩夺目。

  这是她唯一的武器了。

  “你先回房间,我去转转。”酒店走廊里,杨父冲老伴摆摆手,进入电梯。

  老公安在附近买了一包烟,沿着外滩走了很远。

  他想起女儿四岁拍《唐明皇》时冻得通红的小脸,想起她骑在爸爸脖子上等戏的冬天,想起她考上北电那天笑得像只小狐狸……

  明天就要送她出嫁了,可这个本该是最喜庆的前夜,他却在异乡的冷风里,怎么也品不出半分嫁女的滋味。

  老父亲心里发苦,一路在脑海中回溯着这些年的点滴。

  不知为何,思维突然定格在了四年前,那栋怎么看来都很突兀的东山墅豪宅……

  黄浦江的水沉默地流过,同一片魔都夜空灯火璀璨,映照出了这两对“父与女”。

  几乎在同一时间,魔都其实还有一对“父女”在对话,也饱受着大洋彼岸盖茨这位世界首富离婚的困扰。

  这种困扰的作用机理和乐视文化雷同,都因为那位久藏于幕后的权力者。

  “爸爸,真的没办法了吗?我才……我才有这个机会啊。”

  柳琴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颤抖着,每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又沉又冷。

  就在自己经历了五年前连想混改的重大打击,差一点身陷囹圄后,这是最好的一次“死而复生”的机会:

  在年前父亲和高盛总裁劳埃德关于狙击鸿蒙事务的合作下,作为交换,自己将作为高盛在滴滴的代表,借着D轮融资的机会进入董事会任职(737章)。

  但现在,关于盖茨为何临阵脱逃,鸿蒙又是怎么突破劳埃德、鲍尔默等人的反围剿,这些之前叫身在国内的柳传之一直看不清的事情,突然都真相大白了。

  是他,肯定是他!

  据此而论:

  郭广昌那些投资者可以抽身而退,因为他们只是旁观者,只是被那无声的威慑波及的池鱼;

  乐视可以成为被警告的祭品,杨蜜可以成为被迁怒的牺牲品。

  但他们柳家父女呢?

  诚然,柳琴借着D轮的机会代表高盛进入滴滴,之前就和高盛的劳埃德谈好的条件,即便最后微软的狙击功败垂成。

  但时移世易,现在他还敢兑现承诺吗?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在几乎所有局中人都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那位华人首富同这件事有关的当下,如果柳琴此刻真的以高盛代表的身份,高调进入滴滴的董事会,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老会长直接拿着大喇叭昭告天下:

  他们父女俩,在鸿蒙收购诺基亚最关键、最敏感的时刻,在路宽与微软、与盖茨角力的阴影下,与高盛这个明显站在对立面的势力,公开绑在了一起!

  年初激战正酣时,老会长连作为东大内应提供给劳埃德、盖茨关于路老板所有政商资源的信息都是有所保留的,那是杯弓蛇影之下的自我避险。

  现在又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呢?

  “爸爸,我求求你了,别这么对我……呜呜……这太不公平了……”

  “小琴……”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仿佛被砂纸打磨过。

  他眼前浮现出女儿五年前被FBI带走时在电话里撕心裂肺的惊恐,自己也算是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才勉强将她从风暴边缘拉了回来(539章)。

  代价是私有化的破产,和他本人从国内商业权力中心黯然退场,以及前途无量的女儿从此在商界销声匿迹,如同隐形。

  五年了,女儿眼里的光一点点黯淡下去,又被这个滴滴的机会重新点燃。

  可现在……

  “推掉。”老会长上半句安慰女儿的话被自己掐断,声音里只剩下一种近乎冷酷的决绝,“如果你不想再回到地狱的话。”

  嘟嘟嘟的盲音响起,死而复生的柳琴,生而复死。

  ……

  这片亘古未变的夜色,温柔地覆盖着佘山的别墅、外滩的酒店,也笼罩着北平某处安静的宅院。

  三对父女,同处盖茨离婚这场突如其来的飓风边缘,也被同一个穿越者的蝴蝶翅膀扇动。

  宋维庸用冷静的剖析为女儿王初然拆解资本棋局的残酷法则,这既是精明的算计,也是理性的庇护;

  杨父在女儿崩溃的哭喊中沉默,那无言凝望里,是一个父亲面对女儿踏入荆棘时最本能的揪心与无力;

  柳传之为自保与曾经的投机,亲手掐灭女儿柳琴最后的希望之火,这既是阴谋挫败者的惊惧切割,也是精明的算计,更是畏罪的妥协。

  但无论是谆谆教导、无言陪伴,还是残忍切割。

  无论各人立场、面目如何,三个名为父亲的男人,都在以各自的方式,试图在惊涛骇浪中为女儿撑起一片或许微薄、却竭尽全力的天空。

  爱相同,忧惧亦同。

  与此同时,在距离魔都一万公里以外的伦敦,还有一对刚刚接到国内外消息的父女——

  一对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已经被认定为幕后黑手的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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