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宽的语气带着一种冷静的剖析感:“就像七龙珠里的孙悟空,全世界都知道那是鸟山明笔下的角色,可它的原型是我们中国的《西游记》。奥特曼、高达、塞尔达、马里奥、机器猫……日苯的动漫和游戏,在过去几十年里,把他们的价值观、他们的美学、他们对英雄和世界的理解,悄无声息地输送到了全球每一个角落,也深刻影响了我们国内的几代人。”
“企鹅有渠道,触达海量用户,尤其在大中华区和东南亚根深蒂固。问界有内容,有做精品、讲好中国故事的决心和能力。”
他的声音陡然加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所以,马总,这在我看来,不是一桩简单的买卖,或者一次普通的商业合作。”
“这是一次,行军!”
路宽说“行军”两个字的时候,手里的棋子终于落下,他利用了铁蛋得意忘形、用炸弹兑掉妈妈司令后,在己方右翼留下的短暂空虚。
一枚潜伏已久的工兵沿着铁路线疾驰,瞬间绕过呦呦匆忙帮忙回防的军长,在铁蛋和呦呦两军结合部的缝隙中,闪击大本营!
双胞胎姐弟顿时懊恼不已。
路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棋盘,也穿透了电话线:“马总,已经2015年了,中国的GDP超十万亿,是日意德三国的总和,特别是第三产业增加值比重在历史上即将第一次超过50%,这意味着什么?”
他自问自答,语气铿锵:“这意味着,我们有了足够厚的家底,有了全球最大的文化消费市场,有了向产业链上游攀登、向价值链高端迈进的基础和底气。”
“我们的消费者,尤其是年轻一代,开始追求更有品质、更有文化内涵的精神产品。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国家实力撑腰,市场空间巨大,民众需求觉醒。”
这番话层层递进,从文化现象洞察到产业机遇,再上升到时代背景,构建了一个清晰而宏大的逻辑框架,让马画藤胸中激荡。
他仿佛看到了一幅远比商业版图更加宏大的画卷在眼前展开,这是以往企鹅最匮乏的东西,而他在此刻这个一时冲动的电话里,奇异地找到了一种可贵的共识与方向,甚至是一种使命感。
两人再一次互道新年好后挂断电话,路老板看着自己难以继续挽狂澜于既倒的局势,有些无奈道:“你们姐弟俩怎么这么欺负妈妈,都不剩几个大子儿了。”
刘伊妃按理说不会比两小只差这么多,但刚刚一直在听现场直播,心思根本没有放在棋盘上,这会儿依旧好奇道:
“马画藤竟然直接打电话给你,你竟然也直接给了回复?就这么成了?”
“对啊,就这么成了,水到渠成的成。”路宽理所当然地笑道,“别说,给人上课的感觉真不错,是吧,刘老师?”
刘老师、刘主任、刘司令、刘炊事班长捂嘴偷笑,转头再看着自己的残军败将,计上心头。
她突然“哎呦”一声,很“侍儿扶起娇无力”地整个人向旁边软软一歪。
姐弟俩目瞪口呆地看着妈妈的胳膊肘“不小心”带到了棋盘边缘,几枚棋子顿时叮叮当滚落在地毯上。
一局好棋,就这么毁了。
“哎呀,腿坐麻了……”刘伊妃眨巴着大眼睛,揉着小腿,一脸无辜,奥斯卡影后的演技浑然天成。
“妈妈!你故意的!”铁蛋气得跳脚,指着瞬间混乱的战局,小脸涨红,眼看着就要到手的胜利和彩头就这么飞了?!
“好啦好啦。”奥斯卡影后对上一双儿女控诉的目光,立刻切换到温柔可亲模式,“这局棋本来就是我和爸爸占优势的嘛,就算平局好了!”
“妈妈不要你们的钱啦,再来再来,好不好?”
妖后!安敢如此!
呦呦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一时间惊得说不出话。
铁蛋看着散落一地的棋子,又看看妈妈那毫无破绽的、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脸,一口气堵在胸口,憋了半天,最后只化作一声无语又呆滞的叹息。
爸爸在电话里给小马PONY上课,妈妈在生活里给他和姐姐上课,一堂叫富二代少爷此生难忘的课:
女人,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张无忌用双亲尽丧的惨痛代价才换来的痛苦的领悟,姐弟俩只用一盘一百块彩头的四国军棋就学会了,不惜自污的妈妈小刘用心良苦。
这么一想,好像还赚了?
呦呦没弟弟那么多内心戏,只是默默收回目光,然后抬起那双更显澄澈的丹凤眼,静静地看向爸爸路宽。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丝被欺负了的委屈,似乎在寻求正义的审判——
看看你老婆做的好事!
生活在一起的两口子,怎么做人的差距这么大呢!
刘伊妃:确实大,你爸爸可比我无耻多了。
……
因为私人飞机在新加坡实达航空园检修,加上也没什么特别事务需要外出,路宽一家今年放假期间一直没有离开北平。
当然,对于双胞胎而言只要和父母在一起,即便不能出门畅游世界,只能在简陋的、七万多平的温榆河府玩一玩私人儿童乐园,骑一骑小马,或者是一家人下几盘四国军棋,都是很不错的体验。
除了被耍赖皮的妈妈和视而不见的爸爸合伙儿蒙骗以外,一切都是如此惬意。
过往几年没在国内,很多需要路宽出面的人情往来一般通过董双枪、刘锵东等人代表他表示心意,今年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有出门,于是很多重要门庭他都携家带口地亲自拜年。
这其中有面上应付的,自然也有真心实意的。
譬如两年前退下来、目前仅担任过渡性职务的刘领导,年逾古稀的老两口对聪慧伶俐的双胞胎很是喜爱。
不过今年再去,刘领导和路宽两人在书房聊的时间明显比以往更长一些,有些只在某些高度才能窥见的风景,外人等闲看不大清。
从今年春晚所体现出的冰山一角的反腐态势来看,很多关节处的情况还是需要私下同他和盘托出。
当然,路老板过往用一颗红心结下的善缘,退休老头心知肚明,自然不会太过担心。
相对而言,从2014年年末到今年年初,另一位老艺术家同志的处境,就不是那么自如了——
老赵陷入了一些传闻与风波。
转机出现在大年初五。
没有出现在春晚舞台、也意外地没有出现在辽省春晚的小品王,颇为意外地出现在了新年第一期的《奔跑吧,朋友!》节目中。
这款旅游卫视主打的王牌户外竞技真人秀,主打的风格是年轻、活力、奔跑、挑战与无厘头的游戏精神,嘉宾通常是当红明星或是极具综艺感的年轻艺人,在泥潭里打滚、指压板上尖叫、互相撕名牌搏杀,画风热闹喧嚣,是绝对的年轻人战场。
近60的赵苯山上算怎么个事儿?
这一期的节目毫无意外地大爆,在节目录制现场,当穿着节目组标志性运动服、笑容有些拘谨但努力融入的苯山大爷和撒贝宁、沈腾等人笑语调侃、有来有回时,很多流言便不攻自破了。
当然,赵苯山野没有摆老艺术家的架子。
他跟着队伍奔跑,虽然体力明显不济,气喘吁吁,但态度极其认真;
他参与那些看似幼稚的游戏,被指压板硌得龇牙咧嘴,却还能即兴蹦出几句带着浓重东北腔的吐槽,逗得全场爆笑;
在需要动脑子的环节,那些来自生活积淀的急智与幽默,更是让年轻嘉宾们捧腹。
节目效果出奇地好,严肃与搞笑、辈分与平等、传统与潮流,在这种奇特的混搭中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然而所有明眼人,哪怕是“近视眼”都能透过这档综艺节目的娱乐表象,看到背后清晰无比的信号:
这是华人首富在用他最擅长、也最有力的方式,公开力挺这位老朋友,就像几年前把老谋子从漩涡中摘出来一样。
在这场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风波中,后者的处境一度颇为微妙,甚至有些边缘化的迹象,许多以往的关系变得谨慎,但问界在最特殊的时刻,在最广泛的大众娱乐阵地上把他重新推上了舞台。
这不仅仅是一期综艺节目的嘉宾邀请,更是一次态度鲜明的站台,一次行业影响力的展示,一次告诉所有人“赵苯山依然活跃、依然受捧、依然是我们这个时代值得尊敬的喜剧艺术家”的宣言。
当然,在更深层次上,这标志着某些转圜已经完成,某些矛盾在更高层面的协调下得以消解。
路宽的能量与斡旋为老赵扫清了一些非艺术层面的障碍,他能如此光明正大、甚至带着些张扬地出现在问界核心的综艺IP里,本身就说明已经彻底度过了这场风波,前路重新变得开阔。
节目播出后,舆论一片哗然,随即是广泛的解读与热议。
“谁看到小沈阳把自己的微博标签里的某人徒弟去掉了?德云社和刘老根大舞台都经历了这样的事儿,戏子无情说的不假,幸亏有个靠得住的朋友。”
“当年邪恶轴心搞大麦网突然袭击,我记得野史风传是苯山大爷帮着路老板破的局,提前暴露了对方的存在,包括当初支付通在东三省拿下的份额,只能说俩人都是能处的朋友。”(488章)
“看着老头在节目里跑得呼哧带喘的,有点心酸又有点感动,这是真给面子,也是真出力了。”
“哎,洗衣机不负老婆,不负老友,唯独金盆洗弔太早,负了天下狼友!”
……
整个农历乙未羊年至此,绝大多数国人似乎都苦尽甘来、峰回路转,开始享受难得的假期,尤其是与路宽相关的小马哥和老赵头。
只是有些因果,是始终要兑现的。
正如盖茨在太平洋彼岸那个不眠夜所构思的那般,物理的轨迹一旦启动,便会在现实世界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早在农历新年前,这架被完全掩盖涂装的庞巴迪环球6000,在按照商业合同于新加坡实达航空园完成了复杂且耗时的C检并取得全部适航文件后,并未直接返回北平。
它在来自美国、加拿大、日苯等国家国际工程师团队目送下腾空而起,在抵达北平之前飞向了冀省石家庄市郊外的“东大航空工业集团特种飞行器研究院”。
这是路老板的座驾当初首次飞抵国内后,便开始执行的一项高度保密的惯例。
2009年飞机甫一落地,与路宽在多个重大项目上有过隐秘合作、也私交甚笃的总装备部航空航天系统工程办公室副主任杨锐,便主动协调将其纳入了针对特定层级人员重要交通工具的强制性年度安全审计。(546章)
等到小鹰号事件后,上面便更加重视这项工作了。
用杨锐私下调侃的话说:“你这‘空军一号’档次是够了,但血统不纯。拉进咱们自己的‘三甲医院’,里里外外、从芯片到蒙皮用‘听诊器’听一听,彻底‘体检’一回才能放心让你满天飞。”
因此过去几年,无论这架飞机在全球何处进行商业维护,每次大修或年度检查后,都必须飞抵此处或者北平的南苑军用机场,接受一套远比FAA或EASA适航审定更为严苛、专注于电子与信息安全的绝密检测。
这自然不足为外人道,除了当事人自己和部队出身的机长陈建国,鲜有人知。
年后初五,飞机再次静静地停放在用以施工的巨大机库内,被各种不见于市面的精密检测设备环绕。
军方技术人员正按照一套严苛的流程,对这架在新加坡被“大卸八块”又组装好的庞巴迪,进行全身复检。
一切似乎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检测报告上的数据一项项趋向正常的绿色区间,工程师们对这套流程驾轻就熟。
直到主检测台前,一位戴着黑框眼镜、鬓角已有些灰白的老工程师,眉头微微蹙起。
屏幕上的背板显微图像被高倍放大,他的目光紧盯着某个刚刚在新加坡被更换过的数据总线接口。
图像显示的是接口内部一个用于固定和防松的卡扣弹簧片,只有米粒大小。
在常人甚至普通航电工程师看来,这毫无异常:
标准的庞巴迪原厂件,型号、材质、表面处理工艺都对得上货单,新加坡方面的维修日志也清晰无误。
但这位曾参与过数十种国产及进口机型心脏手术,对各类航空器内部构造,乃至全球主要航空制造商的工艺特征都异常熟悉的老工程师,眼神却越来越锐利。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操控鼠标,将图像局部再次放大,焦点对准了弹簧片侧面一个极其微小的激光蚀刻编码区,后者一般用于标识生产批次。
编码本身没有问题。
有问题的是,在编码数字“7”的底部拐角处,原本应该圆润光滑的激光烧灼痕迹边缘,出现了一丝几乎无法用肉眼察觉的、不自然的毛刺和重影。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反复察看了几次……
机库顶棚的高功率照明灯下突然传来一声惊叫,吸引了其他工作人员的目光。
“你妈的!赶紧打电话给老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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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不是故意断,下面剧情一章写不完,再多写几千字还是要断,在哪里都是断,不如早断,后面就能一气呵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