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秦义与马腾、韩遂的西凉联军,已经在这陇山一线对峙了十余日。
连日来,两军只有零星的斥候交锋,未曾爆发大规模的决战。马腾打的主意,是凭险固守,耗到秦义大军粮草不济,自然退兵;
而秦义要的,从来都不是正面强攻陇山天险,他要的,是法正从汉中祁山一线捅出的那把刀子,是直插西凉军腹心的致命一击。
一旦法正搅乱西凉军的后方,就该轮到秦义出手了。
这日在帐中,韩遂有些沉不住气,对马腾道:“秦义倒真是沉得住气。对峙十余日,只守不攻,他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真要在这陇山下跟我们耗到秋收?”
马腾沉声道:“秦义此人,素来诡计多端。他新定汉中,收服荆襄,兵精粮足,自然是底气十足。不过,数万大军人吃马喂,时日一长,谅他也撑不住,依我看,最多一个月,必会自行退去。”
“报——!!!急报!!!冀城急报——!!!”
马腾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厉声喝道:“传进来!”
帐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浑身是血的军卒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身上的皮甲被划开了数道口子,脸上糊满了血污和黄土。
“将军!大事不好了!冀城……冀城失守了!!”
“你说什么?!”马腾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头顶,猛地从坐席上弹了起来。
“将军!汉中太守法正,率数万大军突然杀到冀城城下!我等根本抵挡不住!”
“那我的家眷呢?!”
马腾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还有马岱,他是干什么吃的?!”
“夫人……二位公子,还有阖府上下百余口宗族亲眷都已经落入法正之手,马岱将军也已战死。”
这个报信的,正是法正派来的死士,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说辞更是天衣无缝,就算被识破,大不了一死。
马腾本就性情刚直,最重宗族家眷,陡闻冀城失守、妻儿身陷险境,整个人顿时方寸大乱,并无半点疑心。
“秦义!!法正!!”
马腾猛地拔出腰间的环首刀,狠狠一刀劈在面前的案几上,坚硬的实木案几应声被劈成两半,“我必杀尔等!必将尔等碎尸万段!!”
帐中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懵了。
韩遂脸色骤然煞白,着实被震惊到了。
冀城一丢,陇右门户洞开,这意味着,他的老巢金城也危在旦夕!
马超更是目眦欲裂,猛地按剑起身,额头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父亲!孩儿请战!即刻率铁骑回援冀城,定要将法正小儿碎尸万段,救回家母与弟弟!”
马腾当即下令:“拔营!全军拔营!立刻退兵!回师冀城!!”
“将军!万万不可!”
庞德高声劝谏,“将军!秦义与我军隔谷对峙十余日,按兵不动,等的就是这一刻!他就是要用法正奇袭冀城的消息,乱我军心,逼我军撤军!大军一动,阵型必散,军心必乱!秦义必然率精锐从后掩杀,届时前有法正堵截,后有秦义追兵,我军将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必败无疑啊!”
“是啊寿成兄,令明所言极是啊!”韩遂也连忙开口,脸上满是焦急,心里却早已打起了算盘,“冀城就算危在旦夕,我们也不能自乱阵脚!如今全军撤军,就是把后背完完全全亮给了秦义,大军一退,必然全线崩溃啊!”
马腾此刻已经彻底乱了方寸,哪里听得进去半句劝谏,“我的妻儿老小、阖族百余口性命,都在法正手里!我不回去?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被秦义、法正砍了脑袋吗?!”
“韩文约!”他猛地转头,看向韩遂,“你若是怕了秦义,尽可以带着你的人留在这里!我马腾必须回冀城!谁敢再拦我,休怪我马腾的刀不认人!”
若是阖府宗族都没了,就算他能守住陇山,就算他能击败秦义,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不必多说!我意已决!”马腾厉声下令,“即刻传令各营,今夜三更造饭,四更拔营,全军沿关陇道撤回凉州!庞德,你率三千铁骑为先锋,孟起,你随我亲率中军主力,统领全军!”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韩遂,沉声道:“韩文约,你负责断后,挡住秦义的追兵!等我救回冀城,必当重谢!”
韩遂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冷笑连连。好你个马腾,自己急着回家救老婆孩子,却让他的本部兵马去挡秦义的虎狼之师,这分明是让他去送死!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但他面上却丝毫不露,只是对着马腾拱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既然寿成兄意已决,我便依你便是。”
垂下的眼帘里,早已没了半分同仇敌忾的心思,只剩下了抽身而退的盘算。
军令一下,整个西凉军大营,瞬间乱了套。
原本就因为久守不战而人心浮动的各部羌胡骑兵,一听说冀城破了,老巢被抄了,顿时炸了锅。
这些西凉兵,大多都是陇右本地人,家眷、财产都在凉州,老家被汉军占了,谁还有心思在陇山打仗?
各营里,士兵们吵吵嚷嚷地收拾行装,兵器甲胄扔得满地都是,原本还算严整的营寨,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将领们弹压不住,只能跟着一起手忙脚乱地准备撤军,整个大营里,到处都是火把的光芒,人喊马嘶,乱作一团,哪里还有半分西凉铁骑的肃杀之气。
三更时分,陇山的夜黑得像泼了墨,只有西凉军大营里的火把,在夜色里明明灭灭。随着马腾一声令下,营门大开,数万西凉军如同潮水般涌出营寨,沿着关陇道,朝着凉州方向仓皇撤退。
走在最前面的,是庞德率领的三千先锋铁骑,中间是马腾亲率的中军主力,而殿后的,则是韩遂的兵马。
韩遂骑在马上,看着马腾的中军主力越走越远,又回头望了一眼对面秦义的大营,那里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仿佛毫无察觉。
“传令下去,各部放慢脚步,与中军拉开五里以上的距离。”
韩遂对着身边的部将低声吩咐,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告诉兄弟们,一旦前面传来厮杀声,我们立刻掉头,走南侧旱道回金城,不必管马腾的死活。”
部将心领神会,立刻下去传令。
而此时的马腾,骑在战马上,心里只记挂着冀城的家小,满脑子都是快点赶回凉州,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韩遂的异样,更没有注意到,两侧峭壁的山林里,无数双汉军斥候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撤退的大军,将他的阵型、兵力、行军速度,源源不断地报回了汉军大营。
秦义急忙将众文武召集在一起。
赵云、太史慈、张辽三员大将,顶盔贯甲,肃立在帐下,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上带着浓郁的杀伐之气。
帐内两侧,数十名传令兵肃然而立,只待一声令下,便将将令传遍全军。
秦义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点着案上的关陇道地图,上面早已标好了伏击、包抄、掩杀的路线,每一处都精准无比。他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平静得仿佛早已预知了今日的一切。
“太尉,果然不出您所料!马腾果然全军撤军了!韩遂率部断后,却与中军拉开了距离,摆明了要抽身跑路!”斥候快步冲进帐内,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兴奋。
“好!”
秦义缓缓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孝直这把刀子,果然捅得够准。时机已到,该我们收网了。”
他起身走到众将面前,厉声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