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摩拳擦掌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满宠突然出列,对着曹操深深一揖,沉声道:“明公,属下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曹操微微颔首:“伯宁但说无妨。你素来持重,有什么顾虑,尽管讲来。”
满宠直起身,目光扫过帐内众将,语气凝重:“诸位将军只看到江东群龙无首,有机可乘,却忽略了两个致命的隐患。”
“其一,周瑜绝非易于之辈。此人与孙策情同手足,颇通用兵之道,江东兵马大半都听他号令,我们未必能占到便宜。”
“其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们不能忽略秦义的存在。秦义虽然现在坐镇凉州,但他耳目遍布天下,一旦他反应过来,即便他本人不亲自率军而来,周边的驻军也必然会有所动作。”
“关羽如今驻守南郡,刘晔坐镇淮南,即便秦义本人不在,只需一道命令,他们也会对我们造成不小的威胁,绝不会任由我们轻松夺取江东。”
“更何况,我军远道而往,兵力本就不足。两万兵马分兵两路,若是不能速战速决,粮草补给必然难以为继。”
满宠说完,再次对着曹操一揖:“末将并非反对出兵江东,只是觉得此事太过冒险。不如暂缓进军,先派人深入江东,离间孙翊与周瑜的关系,等他们内部彻底分裂,再出兵不迟。”
于禁和乐进对视一眼,都微微点了点头。满宠的话,句句在理。
郭嘉轻轻咳嗽了一声,缓缓开口:“伯宁,我问你,除了挥兵东进,我们还有更好的机会吗?”
满宠看着郭嘉,不由得一愣。
郭嘉继续道:“秦义平定凉州,即将西征西域。这是他毕生的志向,也是他树立朝廷威望、一统天下的关键一步,趁其不在,这对我们是最好的良机。”
“伯宁,你只看到了此战的风险,却没有看到不战的风险。进兵江东,这一步棋,就算是险棋,我们也必须这么做。因为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秦义兵锋所指,无往不利,大半个天下已被他平定,江东也是迟早的事,我们若不出兵,等他拿下西域和江东,到时候,别说守住交州,恐怕我等连葬身之地都没有!”
郭嘉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一个人的心上。帐内再次陷入了寂静,所有人都低下了头,陷入了沉思。
是啊,不战,就是等死。战,还有一线生机。
郭嘉看着曹操,躬身说道:“明公,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有控制江东,我们才能凭借长江天险,与秦义抗衡,舍此,别无他路。”
最终曹操下定了决心,兵分两路,进兵江东。
…………
五月底的荆州,草木葱茏,一片绿意盎然的景象。
一支队伍正快速地向南行进着。队伍不过几百人,个个身着便装,却身形挺拔,步履沉稳,腰间都佩着环首刀,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知是身经百战的精锐。
拿下凉州后,秦义便做了甩手掌柜,法正喜欢建功立业,秦义一提到西域的事,他就来了劲头,秦义便索性把出征之事,交给了他和马超。
至于安抚凉州的人心,则交给了诸葛亮和杨修,权当锻炼一下这些年轻人。
而他则留下大部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在半路上,就得知了孙策遇袭的消息。
秦义的旗号,还留在凉州,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行踪。
……
六月中旬,江南的梅雨季刚歇,连绵阴雨散去,毒辣的日头便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江东大地。
年仅十六岁的孙翊一身锦袍,手按腰间佩剑,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他的眉眼间像极了亡兄孙策,一样的英挺锐利,一样的桀骜刚烈。
孙策遇刺身亡已有月余,他临危受命接过江东基业,可屁股还没坐热。西线张郃率军突袭,已经抢占了柴桑,战报一日三传,逼得他不得不将大半的精锐兵马、粮草军械,源源不断地调往西线,交给周瑜指挥。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更大的噩耗,又来了。
“急报!会稽急报!!”
片刻之后,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主公!大事不好了!会稽……会稽失守了!!”
孙翊如遭雷击,一步冲下主位,“你再说一遍!会稽怎么了?!”
“曹操率领一万曹军,带着许褚、典韦两员大将,翻山越岭奇袭会稽……六月十二日拂晓,他们攻破了山阴城,潘璋将军……潘璋将军力战身亡……会稽下辖各县,望风而降,已有大半落入曹操手中了!”
潘璋死了?会稽丢了?
孙翊又惊又怒,整个人都懵了。
西线张郃打来了,正在和周瑜激战,东边会稽又丢了,好可恨的曹操,竟然是两线同时出击。
会稽是江东的腹心之地,西连豫章,东接临海,北临钱塘江,与吴郡唇齿相依。会稽一丢,就等于吴郡的南大门彻底洞开。
曹操的大军随时可以从会稽北上,直扑吴郡。到时候,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曹贼!我杀了你!!”
孙翊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一剑狠狠劈在面前的案几上,坚硬的实木案几应声被劈成两半,木屑飞溅。
他双目赤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急的。
大哥孙策把江东交到他手里,这才一个多月,就丢了一郡,还折损了一员大将,他有什么脸面去见地下的大哥?
议事堂内彻底炸开了锅,文武百官个个面色惨白,交头接耳,眼中满是惊慌与绝望。原本就岌岌可危的局面,随着会稽的失守,彻底滑向了深渊。
“完了……会稽丢了,吴郡即将腹背受敌,这可如何是好啊……”
“潘璋将军都战死了,曹操麾下还有许褚、典韦那等猛将,谁能挡得住啊?”
“公瑾将军还在柴桑未回,我们手里这点兵马,根本挡不住曹军两路夹击啊……”
窃窃私语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更让孙翊怒火中烧。他猛地抬眼,凌厉的目光扫过众人,厉声喝道:“慌什么!我江东还有数万兵马,难道就任由曹贼在我江东的土地上猖狂吗?!”
堂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张昭深吸一口气,再次上前,躬身劝道:“主公,事已至此,更不能乱了方寸。会稽失守,潘璋将军战死,我等也痛心疾首,可如今曹操新得会稽,兵锋正盛,又有许褚、典韦相助,我们绝不能贸然行事。”
“依老臣之见,当立刻传令西线的公瑾,收缩防线,集中兵力死守吴郡才是。”
孙翊冷笑一声,眼中满是不耐烦,“子布先生,等曹操会稽站稳了脚跟,等他和张郃两路夹击,打到吴郡城下,我们再想反击,就晚了!”
“我意已决!即刻点兵,我要亲率大军,南下会稽,斩杀曹贼,收复失地,为潘璋将军报仇!”
“主公!万万不可啊!”
“主公三思啊!此去太过凶险。”
张昭、朱治、吕范等一众老臣纷纷跪倒在地,苦苦劝谏。他们太清楚这位新主的脾气了,和之前的孙策一模一样,刚愎自用,刚烈如火,一旦下定了决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如今的江东,哪里禁得住折腾啊。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吴郡城南门外,已是旌旗猎猎,兵马林立。
孙翊一身亮银甲,手持虎头枪,骑在雪白的战马上,英气逼人。
他亲自点齐了两万兵马,以丁奉为先锋,孙辅为副将,只留下张昭、朱治率领一万兵马镇守吴郡,筹措粮草。
“三军听令!目标会稽,出发!斩杀曹操,收复失地,为潘璋将军报仇!”
“报仇!报仇!!”
两万士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可这呐喊声里,却少了几分一往无前的锐气,多了几分勉强与不安。
大军浩浩荡荡地出了吴郡,沿着官道向南疾驰而去。孙翊报仇心切,一路上下令加速行军,恨不得立刻飞到会稽,与曹操决一死战。
行军路上,丁奉和孙辅多次劝谏,让他放慢行军速度,多派斥候探查前方路况,防备曹军设伏,可孙翊根本听不进去。
“主公,此处距离诸暨已不足三十里,再往南走,便是枫落谷。那枫落谷两侧山势陡峭,林木茂密,中间只有一条狭窄的官道,是伏击的绝佳之地。
末将恳请主公,先派斥候深入谷中探查,确认没有埋伏之后,再大军通过不迟。”大军行至枫落谷外,丁奉再次勒住战马,拦住孙翊的去路,躬身急声劝道。
孙翊勒住马缰,抬眼望向眼前的枫落谷。只见谷口狭窄,两侧山崖高耸入云,谷中林木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去,远远望去,像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
可他只是瞥了几眼,便不屑地笑了笑:“曹操那贼子刚拿下会稽,正忙着安抚地方,收拢降兵,哪里有时间在这里设伏?兵贵神速,我们早一日赶到会稽,就能早一日收复失地,岂能在这里耽误时间?”
孙辅也连忙上前劝道:“潘璋将军已经战死,我们不能再冒任何风险了!主公,三思啊!”
“够了!”
孙翊脸色一沉,厉声喝道,“你们两个一而再再而三地畏首畏尾,还怎么上阵杀敌?我看你们是被曹贼吓破了胆!既然你们不敢进谷,那我亲自带先锋营进谷!”
说罢,他双腿一夹马腹,厉声喝道:“先锋营,随我入谷!”
话音未落,他便率先策马冲进了枫落谷。身后的先锋营士兵见状,不敢怠慢,连忙跟着冲了进去。
丁奉和孙辅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无奈与焦急。两人不敢耽搁,连忙握紧手中兵器,紧随其后冲进了谷中,时刻警惕着四周的动静,护着孙翊的安全。
两万大军,前队已经深入谷中,后队还在谷外,队伍绵延数里,挤在狭窄的官道上,首尾难以相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