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大师看着眼前的刘元,
想起他刚来第七组时的样子,不爱说话,干活却极认真。
是他一手将他,从中品带到上品。
他心中叹了口气。
也罢,原本就打算将这名额给他,既然他自己开口,那便顺势应下,也算成全了他一番上进之心。
于是面带笑容,端着茶盏道:
“哦?有什么事,你直说便是。”
刘元看着墨大师那张温和的脸。
那目光中带着鼓励,带着期许,仿佛还是当年那个视他如子侄的谆谆长者。
他心中一酸,几乎要动摇。
可余光扫过旁边的周寻,那人正与赵元庆低声说着什么,神色从容。
那副从容落在他眼中,却分外刺眼。
他心中一冷,定了定神,开口的声音有些干涩:
“大师,方大师那边正缺人手。晚辈打算前往方大师麾下做事……还请大师成全。”
墨大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刘元低下头,不敢看他,咬了咬牙,又重复了一遍:
“晚辈想前往方大师麾下,还请大师成全。”
话一出口,他心中便开始忐忑。
若墨大师不肯放人,他也无可奈何。
更重要的是,若因此得罪了墨大师,日后在飞舟坊中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再次躬身:
“大师,念在晚辈过去兢兢业业、辅佐多年的份上……就放我离开吧。”
墨大师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方才在毒云子面前,自己舍了老脸求来的那个名额。
其中一个,本就是为刘元准备的。
可他竟然要走。
墨大师面容转冷,声音也沉了下来:
“刘元。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当真要离开第七组?”
刘元心头一颤。
但他已走到这一步,方大师那边也答应了。
若回头,便是得罪方大师,留在组中也成了笑话。
他心一横,拱手道:
“多谢大师多年照拂,晚辈心意已决……还望大师成全。”
墨大师看了他半晌。
片刻后,他转过头,不再看刘元,只是挥了挥手:
“好,好,好,既然你决定了,要去便去吧。”
刘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退后两步,坐到了自己的位置。
墨大师没有看他,他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斟了一杯,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正好。刘元说了一件事,我也有一件事要宣布。”
众人纷纷放下酒杯,目光汇聚过来。
“诸位想必都听说了。宗门有意扶持培养七阶炼舟师,每个组都有一个名额。”
众人点头,此事早已传遍了整个飞舟坊。
梨元山心中一紧。
他这次赶回来,便是冲着这个名额来的。
只是他也知道,自己在墨大师麾下时日尚短,比不得刘元根基深厚,也比不得周寻锋芒正盛。
他来,不过是碰碰运气罢了。
周寻端着酒杯,神色平静。
以他如今展现出的实力,这个名额大概率有他一份。
但也不是百分百,
他看了一眼刘元,又看了一眼梨元山,心中也拿不准墨大师会如何分配。
刘元坐在靠门处,听见此话,脸上挂着一丝冷笑。
他看也不看墨大师,仿佛这个名额已与他毫不相干,心中却忍不住想,就算之前有一丝可能,如今也彻底与他无缘了。
墨大师目光在众人脸上缓缓扫过,声音淡淡的:
“按常理,每组只有一个名额。但我第七组人才辈出,老夫特意舍了这张老脸,朝宗门说项,终于为我组求得两个名额。”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两个名额?”赵元庆脱口而出,随即大喜,
“大师威武!”
吴溪和孙不言也面面相觑,脸上满是惊喜。
梨元山心头剧震。
原本他只是抱着万一的希望,如今两个名额,他的机会大增。
周寻也不由露出一丝喜色。
两个名额,他必然能占其一。
至于另一个,他看了一眼刘元,又看了一眼墨大师,心中大致猜到了墨大师的打算。
原本大师应该是打算将这个名额给刘元的,
可如今他那番话一出,
这名额便与他无缘了,墨大师总不能打自己脸,硬舔着将名额送上去。
刘元坐在角落,脸上那丝冷笑骤然僵住。
他猛地抬头,看向墨大师,张口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
两个名额。
他几乎是瞬间便想明白了,这第二个名额,是墨大师为他求的。是特意为他求的。
他心中翻江倒海,一股热潮直冲头顶,又迅速坠入谷底。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懊悔如潮水般涌上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啊。
他方才若没有开口,这个名额便是他的。稳稳当当,名正言顺。
可他偏偏开了口,偏偏说了要走。
如今,这个名额……
赵元庆看了刘元一眼,嘴角微微一勾,没有说什么。
但目光中的嘲讽,已不言自明。
孙不言也看了刘元一眼,摇了摇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墨大师没有看刘元。
他端起酒杯又饮了一杯,放下时,目光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与淡然。
“至于这两个名额的归属——”
他看了刘元一眼。那一眼很短,却让刘元心头猛地一揪。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墨大师的眼睛。
他知道墨大师那一眼的意思,你若不走,这个名额便是你的。
可他走了。
墨大师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
目光越过刘元,落在周寻身上。
“第一个名额,给陈平。”
周寻起身,拱手:“多谢大师。”
墨大师点了点头,对着梨元山继续道:
“刘元既然离开我第七组,组中六阶上品炼舟师,便只剩陈平和元山二人。”他看向梨元山,
“这第二个名额,便给你了,元山,望你好生珍惜。”
梨元山霍然起身。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拱手,声音有些发颤,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
“多谢大师!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师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