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元愣住了。
他看着方大师那张笑脸,看着对面那名青年投来的友善目光,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炸开了。
“六阶……上品?”
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不错。”方大师笑着点头,
“于舟是我的弟子,技艺早已得了我的真传。日后你们二人同在我第十三组,正好互相切磋,共同精进。”
刘元站在原地,没有接话。
他原本以为,自己过来之后,便是方大师麾下唯一的六阶上品炼舟师。
那冲击七阶的名额,自然归他所有,板上钉钉,谁也抢不走。
可如今,多了一个人。
而且这人,还是方大师的亲传弟子,
那这个名额,会归属于谁,不言而喻,
他只觉得胸口一阵发闷。
他想起了墨大师那张失望的脸,想起了那两个名额,想起了自己昨晚那番安慰自己的话。
原本以为自己找到了一条退路,可现在看来,这条路,也被人堵死了。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走出方大师院子的。
只记得方大师又说了几句什么,大约是让他先去熟悉环境。
那名叫于舟的青年也朝他拱了拱手,说了句“日后多多指教”。
他连自己是如何回应的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迈步,出了那扇门。
他走在路上。
毒元城的街道依旧人来人往,甲士巡逻,修士往来,与平日一般无二。
可这一切落在他眼中,却变得灰蒙蒙的,仿佛隔了一层什么。
他回到自己那座小院。
院门关上。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起身,走到桌前,将桌上那只自己最心爱的青瓷茶壶狠狠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他又抓起旁边的砚台,砸向墙壁。
“砰!”
他喘着粗气,双手撑着桌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良久,他闭上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极低的嘶吼,像是被压了许久,终于憋不住漏出一点来。
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啊。
若是自己没有说出那句话就好了!
那名额,原本是他的啊。
可自己偏偏那么急,他越想越恨,越想越后悔,但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
刘元走后,第七组的日子,渐渐恢复了平静。
赵元庆几人依旧每日修补飞舟、切磋技艺,偶有闲暇便聚在树下喝茶。
梨元山话不多,但干活扎实,与周寻配合得愈发默契。
而方大师那边,那唯一的名额,毫无悬念地落到了于怀舟头上。
刘元得知这个消息时,正在修复一条六阶下品飞舟的尾舵,
他握着灵刀的手顿了顿,随即继续干活,没有说什么。
选择错了,怨不得谁。
至此,天工飞舟坊十三个组,十五个名额,全部尘埃落定。
这日一早,周寻正在修复一条六阶上品飞舟,忽然一道传讯符飞来。
他伸手接过,神识一探,原来是墨大师叫他过去。
他放下工具,整了整衣袍,来到墨大师的院子。
院子不大,几株灵竹倚墙而生,石桌上已摆好了灵茶。
梨元山也到了,正坐在石桌旁,见他进来,微微点头。
墨大师坐在主位,手中端着茶盏,见二人到齐,放下茶盏。
“叫你们来,是为了那名额的事。”
“现在已经正式确定,名额归属于你们二人所有!”
听到这里,周寻才算真正的放下心来,随后起身,拱手一礼:
“都是大师栽培,不然岂有我今日!”
一碰的黎元山见此,先是一愣,而后才急急忙忙起来,学着陈平道谢,
但这番行动终究比不得周寻,落了下乘!
好在墨大师不是计较之人,摆了摆手,
但对于周寻的印象,更加好了,
就算是修为再高的修士,也喜欢那些懂得感恩的人。
他看向周寻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手一挥,两枚玉简飞来出来,
玉简呈淡青色,边缘泛着微微灵光,一看便知不是凡物。
他先将其中一枚递给周寻,又将另一枚递给梨元山。
“这里面记载的,乃是七阶中品的炼舟传承。”
“这是宗门对你们的扶持之一!”
周寻心中一动。
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密密麻麻的灵纹结构、材料配比、阵纹布局,如潮水般涌入识海。
与六阶的传承截然不同,其中涉及的空间折叠、灵力循环、妖灵融炼等手法,是他此前从未接触过的。
他收回神识,深吸一口气,将玉简郑重收好。
墨大师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除此之外,每年都有七阶炼舟大师为你们讲道,每月有一次单独请教的机会。届时你们可将疑难之处攒下来,当面问询。”
周寻与梨元山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喜色。墨大师顿了顿,又道:
“最重要的是,待你们经验技艺精深之后,可直接参与七阶飞舟的炼制。”
他放下茶盏,目光在二人脸上扫过。
“当然,不是让你们独立炼制整条飞舟。而是参与其中一些部件的炼制。”
“但以你们如今六阶上品的水准,就算独立炼制七阶部件,大概率也是失败的结果。”
“而那些材料,一旦失败便会损毁,无法回收。”
“这种拿七阶材料练手的机会,若非宗门特意支持,哪里都找不到的!”
说到这里,他也不由露出一丝羡慕之色。
“便是老夫当年,也没有这么好的条件和资源。”
周寻和梨元山当即起身,拱手道:
“定当全力学习,不负大师期望。”
墨大师摆了摆手,示意二人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周寻身上,带着几分赞赏:
“陈平,你已经是七阶阵法师。只要掌握了七阶部件的炼制手法,便能水到渠成,晋升七阶。依老夫看,你应当是这批人中,最快晋升的。”
周寻心中微动,没有多言,只是拱手:“多谢大师吉言。”
墨大师又看向梨元山:
“元山,你也不必灰心。你根基扎实,只是此前在外线工坊多年,少有接触七阶材料的机会。”
“如今有了这传承和练手的机会,只要肯下功夫,追上进度并非难事。”
梨元山神色郑重地点头。
墨大师交代完毕,又饮了半盏茶,便让二人回去好生研读传承玉简,若有疑难之处,也可向他请教。
……
回到小院,周寻合上院门。
他在静室中盘膝坐下,取出那枚玉简,神识探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