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无人可以知晓。
在日出之时，沙漠之下的地底，竟然亮起了群星。
“很美，不是吗？”
赫伯特似是感慨地轻声自语。
“嗯。”
奥菲迪娅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赫伯特能听出那平静之下的涌动。
那些涌动的情绪很复杂，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又像是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并肩站了一会儿，谁也没有再开口。
安静中，奥菲迪娅的蛇尾悄悄动了一下，像是在犹豫，又像是在试探。
“都解决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但赫伯特能感觉到，她问的不仅仅是“处理完”的意思，而更像是在问他——“你还好吗？”
“嗯，算是解决了一部分吧。”
赫伯特目光低垂，看着那些仍在哀悼着的遗民们，轻轻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遗憾。
“只可惜，我的实力还是不够，没办法真正地将祂救下。”
可惜啊。
如果自己实力足够，不需要借助艾丝佩菈的力量，是不是就可以直接救活圣兽，顺便还把那两个不怀好意的家伙揍上一顿？
虽然高高抬起又轻轻放下貌似很有逼格，也退而求其次地将矮人死神羞辱了一番，顺便还得到了贸易之神的上供……但还是感觉稍微差了一点意思。
不如直接将祂们暴打一顿来得痛快。
但问题是，赫伯特暂时还没这个能力。
就算有，他也要考虑后果。
矮人神系虽然不是最强大的神系，但也是从古神时代延续至今的老牌神系，底蕴深厚，盟友众多。
跟祂们交恶，对现在的赫伯特来说，弊大于利。
所以，他只能放过矮人死神。
放过祂，未必会多一个朋友，但确实可以少一堆敌人。
归根结底，还是实力不足。
如果他足够强，强到像艾伯斯塔那样，连矮人神系都不敢在他面前多说一句废话，那他还需要考虑这些吗？
不需要。
直接打过去就完事了。
“实力啊……”
赫伯特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将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仔细想想，好像跟之前差不多。
这一次对圣兽的营救，好像也可以算是“救下一半”？
死透了吗？
没有。
复活了吗？
也没有。
当然，别人要是问赫伯特成功了吗？
他的回答是——赚了。
太赚了。
涅娜莎已经明确地告诉赫伯特，祂不但保住了圣兽半生半死的状态，还能够借助祂的一部分力量。
同时，在必要时刻，圣兽还可以当个短期爆发的圣者级战力。
虽然那需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确实是多了一张底牌。
稳赚不亏。
而且不光是圣兽本身带来的好处。
这一次死亡沙漠之行，还让赫伯特与沙海领主以及狐之王国的遗民们建立了联系。
那些人中虽然大部分是见不得光的亡灵，但他们实力不弱，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
能够将他们收为己用，那对他这边的整体实力又是一个不小的提升。
想到这里，赫伯特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
奥菲迪娅在旁边静静地站着，没有打断他的沉思。
过了一会儿，她看了看周围，确认没有人在注意这边后，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悄然滑动，向赫伯特靠近了一步。
那动作很轻，很隐蔽，像是在做一件极其大胆的事情，又像是在试探某种边界。
她伸出手，从宽大的袍袖中探出，偷偷摸摸地拉起了赫伯特的手。
那动作生涩而笨拙，带着一丝紧张，一丝羞涩。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奥菲迪娅的声音很轻，用力牵住赫伯特的手掌，异常温柔地轻声道：“比任何人都好。”
赫伯特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起来。
“嗯，谢谢。”
两人的手在长袍的遮掩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温度在两人之间传递。
像是无声的支持。
像是无言的安慰。
奥菲迪娅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没有因为害羞而立刻抽回手，依旧望着远处那些仍在燃烧的火把。
“那么，之后呢？”
过了一会儿，奥菲迪娅轻声问道：“这群遗民该怎么办？让他们继续待在这里？”
“之后嘛……”
赫伯特看着那些仍在歌唱、仍在祈祷的亡灵们，也是有些感慨。
是啊，之后怎么办？
带回埃尔达吗？
不是做不到，而是感觉有点没必要。
他们在这里待的挺好的。
而且，没有了圣兽作为精神支撑，这群亡灵们还能够坚持下去吗？
没有神明作为锚点，他们或许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但时间一长，必定会变成普通的“亡灵”。
那些亡灵会失去理智，失去情感，只剩下本能。
他们会攻击生者，吞噬生命，成为真正的怪物。
到那时候，赫伯特就算再怎么不忍心，也只能将他们净化。
他可不希望看到那群特殊的遗民变成那样。
于是，赫伯特思考了一下，轻声道：“我准备让这里变得更加适合生活一些。”
“怎么做？”
“先让绿洲重新生长起来，把水源恢复，让植被覆盖这片沙漠。”
赫伯特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未来。
“或者，至少让他们活得不那么痛苦。”
“等再过段时间，也许他们就可以重新生活在阳光之下了。”
奥菲迪娅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她相信赫伯特能做到。
这个少年，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
“但是。”
奥菲迪娅顿了顿，忽然问道：“你一个人做得到吗？这里可是死亡沙漠，是神明禁区。”
“靠我一个人当然不行。”
赫伯特笑了笑，目光变得深邃，笑道：“所以，我需要找人寻求一点小小的帮忙。”
“找谁？”
“自然是那些愿意帮忙的人。”
能够让沙漠重新恢复生机的，自然是执掌自然权柄的神明。
赫伯特准备去找森之女神借点力量了。
这位女神，你一定想在沙漠种树吧？
正好，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
不过，在直接祈求帮助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赫伯特收回目光，看向奥菲迪娅，轻声道：“你们先继续等等，我去问问，看看能不能弄到些援助。”
“嗯。”
奥菲迪娅轻轻点头，松开了他的手。
指尖滑过掌心，带着一丝不舍，但她的表情依然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赫伯特笑了笑，走到了另一边，丢出两根树枝，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沟通自然圣域的通道。
两根树枝随着他的意念迅速生长，化作一道树木大门，翠绿色的光芒在他面前浮现。
通道打开了。
做完这一切，赫伯特姿态轻松地迈步向前。
然后——赫伯特就退了回来。
“嗯？”
他感觉自己刚刚撞在了一层无形的屏障上，被轻轻弹了回来。
自然圣域竟然没让赫伯特进去。
他被拒签了。
“诶？”
赫伯特愣住了，眨了眨眼，一脸茫然。
什么情况？
他被自然圣域拒之门外了？
但关键，那不是强硬的拒绝，而是一种……别扭的、带着情绪的不让进。
芙灵雅不想见他？
不对，应该是……芙灵雅在闹别扭？
就在赫伯特疑惑的时候，一道意志降临了。
赫伯特听到了在脑海中响起的“神谕”。
【“哼。”】
那哼声很轻，带着一丝不满，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醋意。
芙灵雅轻轻哼了一声，淡淡道：“想要进入自然圣域？你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得。
芙灵雅都不用再多说了，赫伯特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这位森之女神，大概是因为赫伯特这一段时间没主动联系祂而闹别扭了。
自从上次在自然圣域中的那次“亲密接触”后，赫伯特就一直忙着处理各种事情，没怎么联系芙灵雅。
虽然两人之间的关系越发亲密，但芙灵雅毕竟是一位女神，被一个凡人“冷落”这么久，心里有点小情绪也是正常的。
赫伯特心中暗笑，表面上确实一脸真诚，认真回答道：“有，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
“我要去见你。”
赫伯特对请求帮助的事情只字不提，真诚道：“这是最重要的事情。”
【“……”】
毫无准备就被土味情话攻击的森之女神很明显沉默了。
然后，又是一声极轻的、带着傲娇意味的轻哼。
【“哼。”】
芙灵雅没有再开口，但这并不意味着祂因为赫伯特轻浮的态度生气了。
因为就在下一秒，赫伯特面前那道翠绿色的屏障，却在缓缓打开。
像是无声的邀请。
像是别扭的妥协。
赫伯特嘴角翘起，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走入光幕通道之中。
呵。
女人。
真好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