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与芙灵雅的两股力量在树苗中交融,在根须中流转,在枝叶中涌动。
然后——
树苗开始飞速生长!
那些稀稀疏疏的根须像是有着自我意识一样,迅速扎入坚硬的石板,深入地下。
经过魔法加持的石板在根须面前像是豆腐一样脆弱,被轻易穿透、撕裂、粉碎。
根须在地下越扎越深,越伸越远,迅速在地底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大网。
那纤细的枝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粗、拔高,树皮从光滑变得粗糙,从浅绿变成深褐,上面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纹路。
树干的周长迅速增加,几个呼吸便从手指粗细变到了数人合抱的地步,接着丝毫不停,迅速超过了凡物的极限。
树苗上方的嫩叶迅速展开,新的叶片从枝头冒出,一片接一片,一层接一层。
叶片从嫩绿变成翠绿,从翠绿变成深绿,最后猛然亮起,在地底的黑暗中散发着夺目的光辉。
枝条向四周伸展,越长越长,越长越多,像是无数只向上张开的手臂。
几个呼吸的时间,那株小小的树苗就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树冠大到可以遮蔽小半个地下城。
但树苗的生长并没有停止。
它就像是一个贪婪的孩子,根本不知道该在何处停下,仍在继续向上,向上,向上——直到触碰到地下城的穹顶。
咔。
第一声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城中回荡。
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声惊雷,在每一个注视到这一幕的人心中炸响。
所有人都仰着头,紧盯着声音传来的位置。
然后,他们看到了。
地底的“穹顶”上出现了一道裂缝!
很细,很浅,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下。
然后几乎是下一瞬,便出现了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无数道透着光芒的裂隙!
裂缝迅速蔓延,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覆盖了整个穹顶。
咔咔咔!
尘沙从裂缝中落下,扬起一片片烟尘,但又被树叶挡住,直接顶了回去。
然后——
轰!!!
不堪重负的穹顶碎裂了。
不是缓缓崩塌,而是瞬间炸裂。
大块大块的碎石从空中落下,砸在地面上,砸在建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烟尘冲天而起,遮住了火光,遮住了视线,遮住了天空。
但那棵巨树依然挺立,枝干纹丝不动,叶片甚至没有一片被砸落。
它还在继续生长。
巨树的树冠探出了地面,探出了那被黄沙掩埋了无数岁月的土地。
清晨的阳光从裂缝中洒落,与那些陷落的黄沙一起,洒入到了地下城的黑暗中。
它穿过烟尘,穿过火光,穿过那些摇曳的阴影,落在沉入地底千年的古老建筑上。
也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狐之王国的遗民们呆呆地抬起头,看着从头顶落下的阳光。
他们已经记不清上一次看到阳光是什么时候了。
十年?
百年?
千年?
太久远了,久远到他们已经忘记了阳光的温度、颜色,以及照在脸上的感觉。
光线太刺眼了,一些从出生就生活在地下城中的活人遗民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淌。
但他们没有低下头,没有移开目光。
他们只是眯着眼睛,倔强地看着那道光,感受着只在故事中听亡灵们讲述过的阳光的温暖。
而亡灵们的反应更加直接。
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并不致命,但其中蕴含的微弱圣力却像是火焰灼烧皮肤。
他们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后缩去,试图躲进阴影中。
但亡灵遗民们最终都没有动。
他们牢牢站在原地,任由阳光落在自己身上,默默体会着那种灼烧感蔓延全身的感觉。
他们的眼眶中,幽绿色的火焰剧烈跳动,像是在燃烧,又像是在哭泣。
金色的光芒将他们的面容照亮,将那些腐朽的骨骼和干瘪的皮肤染上一层暖色,将那些跳动的幽绿色火焰映得更加明亮。
地面上的黄沙从巨树破开的裂缝中坠落,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芒,像是金色的雨。
像是从天而降的祝福,落在遗民们的身上,在他们的头发上、肩膀上、手心里跳跃。
“……”
失落王国的遗民们全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尽皆呆呆地看着这史诗的一幕。
他们看着那棵穿透穹顶、直指天际的巨树,看着那些洒落的阳光和砂砾,看着那个站在树下的白发少年。
少年低头看着他们。
他的白发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灰眸中倒映着他们每一个人的表情。
那姿态,那身影,那气息——像是神明,但似乎又不仅仅只是神明。
像是比神更伟大的存在。
“……”
片刻的沉寂之后,遗民们终于有了动作,一个接一个地安静地站起身来。
他们不再跪拜,也终于不再沉默。
不知道是谁传出了第一声抽泣,但那就像是一个信号,下一秒就变成了无数声音的合唱。
遗民们的身上终于有了活人的感觉。
他们在阳光下欢呼,嘶吼,然后哭泣。
这一次,他们终于真正为了自己而哭。
为了新的未来而哭。
遗民们紧紧盯着那个微笑起来的白发少年。
他们知道,无论未来过去多少年,无论他们走到哪里,无论他们变成什么样子——他们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刻。
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将黑暗中的阳光,带到了他们的面前。
永远不会忘记是谁将希望种在他们心中。
……
……
而在树下,赫伯特感受着遗民们的注视,却是低垂眼眸,看向自己的影子。
“这样就可以了吧?”
赫伯特忽然在心中轻声开口。
“希雅。”
而在这个名字被说出的下一瞬,圣兽那满是无奈的轻柔声音在他心底响起。
“……果然,您已经发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