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从洗脑状态清醒过来的科里恩瞬间崩溃了。
那些被扭曲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股脑地涌回他的脑海。
他看到了自己在无意识中执行的那些命令,看到了自己亲手递出的情报,看到了那些被他的行动所伤害的面孔。
他看到了自己原本引以为豪的家族荣光,在命运的丝线中沦为被操弄的傀儡。
他撕扯着自己的头发,肩膀剧烈颤抖着,蜷缩在地上,开始放声嚎哭。
哭声凄厉而绝望,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最后的悲鸣。
“呜呜呜……”
啪!
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在洞穴中回荡,清脆而果断,猛地扼住了那失控的哭嚎。
科里恩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迅速浮起一个清晰的掌印,火辣辣地疼。
剧烈的疼痛强行压下了科里恩失控的情绪,让他从那种撕裂般的悲恸中短暂地抽离出来。
他呆呆地保持着那个姿势,眼中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瞳孔却渐渐有了焦距。
“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
赫伯特收回手,甩了甩,漫不经心地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嫌弃的弧度,淡淡道:“不就是被改变认知了嘛,这种事情有什么好哭的?”
赫伯特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魔鬼,嘴角忍不住抽动。
干嘛?
你是什么被反派组织操控记忆沦为触手大军孵化机器的魔法少女吗?
你他娘的不是纯血的魔鬼吗!
魔鬼的道德底线什么时候这么高了?
哭什么?
你他妈支棱起来啊!
“啊……”
科里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嘴唇颤抖着,脸上的泪痕还在,但那种崩溃的边缘感已经消退了不少。
相比于愚昧的凡人,几乎所有魔鬼都能够算得上是“聪明”。
科里恩作为有着高贵血统的老牌贵族,自然也是如此。
他瞬间意识到了自己眼下的处境,转过头呆呆地看着眼前俊朗到妖异的少年。
“你还是个男人吗?呃,等等!”
赫伯特嫌弃地哼了哼,结果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想到了什么,目光变得有些微妙。
“四……”
他的嘴角轻轻一抽,忍不住对着科里恩投去了怜悯的目光。
不对。
家人们,不对啊!
这个兄弟,他……真的还能够被算做是男人吗?
在经历了那些“付出”之后,他到底还算不算是男人,还真不好说了。
“咳咳……”
这兄弟已经菊花残了,就稍微原谅他一下吧。
出于某种“隐有幻痛”的同情,赫伯特决定当一次人。
“哭是不能解决任何问题的。”
赫伯特清了清嗓子,缓缓道:“事情已经发生,你所承受的痛苦都已经是过去,光靠哭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
“但是,可以让别人付出代价,相同的,甚至是更多的代价。”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带着浓浓的蛊惑之意,问道:“科里恩,你就甘心吗?”
“你难道不想复仇吗?”
“不想让那些欺辱你的人,体会你同样的痛苦吗?”
科里恩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的眼睛中,那些涣散的光芒开始重新凝聚,某种疯狂的想法正在其中缓慢地重新燃烧起来。
赫伯特蹲下身,与科里恩平视,灰眸中倒映着魔鬼那张狼狈可笑的脸庞。
接着……
圣骑士对着魔鬼,说出了魔鬼们的经典台词。
“我可以给你复仇的力量。”
洞穴中安静下来。
“……”
科里恩的嘴唇颤抖着,好半天都没有说出话来。
他现在其实很混乱。
根本不知道眼前之人是谁。
也不知道这人的话语中有多少真多少假。
但是……
他有的选吗?
终于,在沉默了半晌之后,科里恩沙哑地开口了,声音中带着一种刚刚破土而出的决心。
“……我该怎么做?”
赫伯特微微一笑,毫不意外他的选择。
“献上你的忠诚吧,你将成为我在地狱的使者。”
原本便宜好用的萨米已经成功上位,不能再使唤她去做那些有一定危险的事情了。
赫伯特本来就想找一个接替萨米工作的新人,现在正好可以给这个科里恩一次机会。
“你将传递我的意志。”
“我将赐予你力量,让你拥有复仇的资本。”
说到这里,赫伯特笑了笑,轻声道:“至于具体的复仇细节,我就不参与了。”
“呵呵,我想,你一定会比我更加清楚该怎么做……”
……
……
半天之后,科里恩回到了哀嚎公爵的城堡。
走出传送阵的他推开了城堡厚重的大门,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得平稳而坚定。
他与离开时似乎毫无变化。
但如果仔细看去,却能够察觉出些许的不同。
科里恩的步伐与过去不同了。
过去,他走在这些长廊中时总是微微低着头,脚步轻而急促,像是一个永远在赶着去完成什么任务的下仆。
而现在,他走得从容而笃定,每一步都踏得平稳而有节奏,仿佛这条长廊不再是通往领主书房的通道,而是他巡视自己领地的道路。
哀嚎公爵坐在书房深处的高背椅上假寐,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让他缓缓睁开眼睛,不愉地皱起眉头。
“放肆,谁让你进来的?”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推门而入的那个熟悉身影上后,随即却微微眯起了眼睛。
“……科里恩?”
哀嚎公爵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强烈的不确定。
怎么是科里恩!!?
你不是被那个神秘强者带走了吗?
而且……
绝对有什么地方不对!!!
眼前的科里恩还是那个科里恩,面容没有变,身形没有变,甚至连那身礼服的款式都是他曾经见过的那一套。
但哀嚎公爵却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像是某个诡异的生物,披上了名为“科里恩”的皮套,顶替了他的身份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缠绕在科里恩身上,像是一层无形的薄纱,将他与过去的自己隔开。
“你……”
哀嚎公爵迟疑着开口,准备先试探地问一下。
“你回来了?科里恩,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