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赫伯特歪了歪头，一脸无辜地笑了起来。
“不，我只是觉得，既然你有这样的能力，那就应该好好利用它。”
“相信我，比起一只看上去貌似普通的黑山羊，你现在的样子明显更有‘亲和力’。”
他甚至还非常刻意地补充了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哦，才不是我想看呢！”
“亲和力？”
莎妮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被气笑了的意味，斜睨着这个与记忆中相差甚远的典狱官。
她记得他上一次被大主教带入第七层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他还没这么强，气息颓废，身上带着一种初出茅庐的生涩感。
而现在呢？
这小子实力提升了，怎么连性格也变了这么多啊！
“是啊，亲和力。”
赫伯特点点头，笑容真诚得像是在推销什么好产品：“你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见了不想跟你多说两句？”
莎妮沉默了片刻。
她站在草地上，赤着脚，暗金色的横瞳中倒映着这个笑容满面的白发少年。
微风从她身边掠过，将衬衫的下摆轻轻掀起一角。
半晌后，她终于还是开口了：“看守者……你真该庆幸自己是个有趣的人。”
赫伯特微微一愣，没太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否则……”
莎妮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缓缓道：“你已经变成一只羊了。”
赫伯特眨了眨眼睛，然后笑了。
“变成羊也不错啊。”
他愉快地笑了笑，耸了耸肩道：“反正我有的是办法变回来。”
某个奥林匹斯的神王就经常变成羊四处当该溜子，想想还挺有意思的。
不过，赫伯特觉得自己的品味比那位老流氓要好一些，至少不会用羊的姿态去干坏事。
“而且啊。”
他笑容更加灿烂与肆意，补充道：“我更该庆幸的是……自己有着足够在你面前自保的能力。”
这个才是赫伯特现在能够轻松微笑，而不是被邪物狠狠抽打惩罚的真正底气。
莎妮不再说话了。
“……”
她静静地注视着他，横瞳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像是在重新评估什么。
草原上，阳光温暖而明亮。微风吹过，卷起细碎的草屑，在两人之间飘过。
赫伯特和莎妮就这样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着。
一个笑容满面，一个神色复杂。
“那么，问题来了……我有些好奇。”
赫伯特笑了一会儿，忽然心头闪过一个想法，笑道：“在你的眼中，我又是什么样子？”
“就当是补偿，你也可以说出我在你心里的模样，我尽力变变看。”
赫伯特也有变身能力，能够将自己的形象在一定程度上进行改变。
虽然比不过莎妮这种变化程度，但也足够改变了。
嗯？
“你吗？”
莎妮愣了一下，倒也没拒绝，开始认真盯着赫伯特。
她的目光变得专注起来，那双暗金色的横瞳微微收缩，像是在透过他的外表看向更深层的什么东西。
“哦吼？”
赫伯特能感觉到她的视线在缓慢地移动着，从他的头发到他的眼睛，从他的肩膀到他的手指。
随着那目光的扫过，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注视下被一点点地剥离。
片刻之后，她的表情忽然变了。
“你……”
在莎妮的眼中，眼前这个看似俊朗非凡的少年在她的视野中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那些属于“人类”的轮廓开始模糊、褪色，像是被剥落的外壳，露出底下的真实。
她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看到一幅会令人灵魂颤抖的画面。
眼前的少年消失了。
出现在她眼中的，是一个庞大的……复合怪物！！！
赫伯特在她的眼中开始飞速膨胀、变形。
虽然依旧勉强保留了人形，但却变成了一个比山岳更大的巨人。
那是一个由无数魔物的特征缝合而成的庞然大物，每一处细节都带着不同的血脉印记。
肩膀宽阔如山脊，脖子上出现了如同腮般的裂隙，手掌化作覆盖着暗红龙鳞片的利爪。
三对巨大的漆黑羽翼从他的背部探出，遮蔽了阳光，在山坡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
精灵般尖长的耳朵从发丝间探出，末端微微卷曲。
有着魔鬼与恶魔不同特点的两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吸血鬼的尖牙在唇间若隐若现，还能够看到诡异的银色舌头。
除此之外，莎妮还看到了很多很多魔物的特点……
而最令莎妮沉默的，是这庞大的人形怪物脚下那片阴影。
那阴影从他脚下向四周蔓延，边界不断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其中缓慢地蠕动。
偶尔有细碎的光点从深处浮起，又迅速沉没，像是无数只正在睁开的眼睛。
而就是这样一头怪物，此刻正蹲下身子，对她发出了一声和善的、像是朋友间的问候般的轻语。
“你想好了吗？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呀？”
莎妮的嘴唇微微张开，不知道该作何评价了。
她见过许多被各种力量加持过的凡人，但从没有一个像赫伯特这样，身上同时汇聚了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力量。
这些力量本该彼此冲突、彼此排斥，在他体内引发毁灭性的混乱。
但它们没有。
这些不同的力量以一种近乎不可能的平衡共存在他的身体里，像是被某种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服了。
缝合？拼接？融合？
莎妮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她只知道，眼前的少年……其实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
莎妮还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别人看着自己时的那种不安与畏惧的感觉。
“你……”
她迟疑了许久，最终带着几分祈求地叹息道：“你还是当个人吧。”
当个人，其实也挺好的。
“嗯？”
赫伯特愣了，奇怪地歪歪头。
嘿！
我这不是还没“不干人事”吗？
你怎么就知道我不喜欢当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