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美太平洋铁路建成通车的当月,整条干线便驶入了满负荷运转的轨道。
来自玻利维亚的矿产、皮革、羊毛,巴拉圭的木材、粮食、烟草,源源不断装上数百节火车车皮,沿着锃亮的铁轨一路向西,奔涌至太平洋沿岸的未来港(阿里卡港)。
堆积如山的货物在此装船出海,销往世界各地,沉寂已久的港口瞬间沸腾,吊臂起落如林,船笛鸣响不绝,成了南美西岸最繁忙的贸易节点。
南夏总统杨辅清难掩喜色,第一时间召集内阁与诸王重臣,召开紧急会议。议事厅内,诸位王爷、文武大臣分列两侧,人人神色振奋。
杨辅清端坐主位,身上穿着大华皇帝亲赐的郡王级常服,锦袍玉带,气度俨然,全然一副藩属国元首的气派。他轻咳一声,压下厅内的议论声,语气铿锵有力:
“诸位,铁路通车首月,未来港关税、停泊、装卸各项收入,已然突破三万龙洋!照此势头,全年港口收益稳稳超过五十万龙洋,将一跃成为我国第二大赋税来源!”
话音一落,厅内顿时一片欢腾。南夏立国多年,一直依赖硝石出口单一支撑财政,如今多了港口这一稳定财源,国库立刻宽裕起来。
诸位王爷更是喜形于色——朝廷有钱,便会加大道路、水利、城池等基础设施投入,他们各自的封地也能水涨船高,百姓富足,封地收益自然也会大幅增长。
杨辅清抬手示意众人安静,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几分雄心壮志:
“火车一通,我国地位必将急剧上升。未来,货物可从未来港直达亚松森,再经巴拉圭河顺流而下,联通巴西、阿根廷、乌拉圭诸国!南美东西两大洋海岸,将被彻底打通,无数航程绕路被省去,商贸利益不可估量!”
“这是我南夏经济崛起的天赐良机,诸位务必牢牢抓住!”
不等众人应声,一旁的汪海洋便抚须轻笑,语气沉稳:“总统所言极是。不过依臣之见,我国根基仍在硝石。这是咱们的经济命脉,唯有加大开采、保障出口,才是王道。铁路再便利,也比不上硝石来得实在。”
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赞同。南夏国土狭小,在南美诸国中排名倒数,却独占了整个安第斯山西岸七成以上的硝石资源。
每年仅出口大华一项,便能带来超百万龙洋的巨额收益,直接养活了南夏全军与整个朝廷,是不折不扣的立国之本。
杨辅清心中微微一叹。他本想借铁路通车之机,扩大中央政府权限,将更多财力物力投入到公共建设与统一规划之中,可诸王心中只认硝石红利,他这个总统也只能暂时搁置计划。
南夏施行诸王共和制,总统虽掌外交、部分军权与财政权,但涉及国家根本、资源分配等大事,必须由诸王会议共同决议,他一人无法独断。
就在此时,谭体元忽然开口:“总统,诸位王爷,硝石如今不止大华需要。它可制化肥,更可造炸药。前不久,英国人通过中间人秘密接洽,想高价进口硝石额度,出价高出大华市价三四成,利润极为丰厚。”
他顿了顿,道:“我当时便一口回绝,只是想到如此厚利,略觉可惜。”
此言一出,厅内几位王爷顿时眼神微动,显露出心动之色。
杨辅清当即脸色一正,语气斩钉截铁:“回绝得好!”
“咱们卖给大华硝石,价虽略低,但长期稳定、安全无忧,无任何风险。更重要的是,南夏是大华藩属,食陛下之禄,奉大华正朔,若是背后将战略物资私售于英国,那便是背主叛逆,大罪一桩!”
一顶“叛逆”的大帽子稳稳扣下,方才还心有贪念的几位王爷瞬间脸色一变,纷纷低下头,再不敢有半句异议。
杨辅清见震慑到位,脸色稍缓,又露出一抹笑意,抛出真正的重磅消息:“好了,此事不必再提。今日,本总统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他目光锐利,缓缓扫视众人:“东方发来密电——大清北中国爆发百年大旱,数省绝收,明年必将涌现数百万流民。这,是我南夏壮大人口、扩充国力的绝好机会!”
杨辅清伸出一根手指,语气笃定:“玉京已经允准,首批分配我南夏的移民,至少五十万!”
“五十万?!”
厅内诸王猛地一惊,齐齐倒吸一口冷气,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南夏立国多年,苦心招揽,前后迁入的华人移民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余万。如今一年之内,竟要涌入五十万青壮移民,这是何等恐怖的规模!
见众人震撼不已,杨辅清微微一笑,继续说道:“诸位回去之后,立刻在各自封地筹备安置事宜。屋舍、粮食、衣物、药品、农具、种子,必须一应俱全,确保移民一登岸,就能落地生根、安家立业。”
“吸收完这五十万,后年、大后年,还会有更多移民源源不断南下。用不了多久,我国人口便可突破百万、两百万!”
厅内瞬间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要知道,南美各国皆以西、葡后裔与土著为主,人口增长缓慢,玻利维亚、秘鲁等国也不过几百万人口。
南夏一旦人口突破两百万,便能达到南美中等国家水平,再加上大华扶持的强悍军队,话语权必将暴涨。
更让诸王心动的是——人口大增,国力变强,南夏向外扩张便指日可待。如今南夏仅十余万平方公里,国土狭小,资源与土地都极为有限。
一旦扩张,他们每个人的封地都能成倍扩大,爵位、财富、权力都会随之水涨船高。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便是诸王共和的最大优势——举国上下利益绑定,人人为公,人人争先。
议事厅内,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炽热的野心与期待。
……
天刚蒙蒙亮,玉京的晨雾还裹着湄公河的湿气,梁清野就从居民区的小楼里爬了起来。
他摸过床头的西洋闹钟看了一眼,刚过五点半,不敢耽搁,趿着布鞋就往盥洗间走。
铜盆里倒上温热的井水,粗布毛巾往脸上一擦,瞬间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
镜子里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眉眼清爽,穿着一身浆洗得笔挺的浅灰色衣裳,体面、利落,在街头一穿,便比寻常劳工高出一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