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单梳拢完头发,他抓起门边的布包,快步下楼。巷口早点摊已经热气腾腾,白蒙蒙的蒸汽往上飘,混着面香、肉香钻进鼻子。
梁清野熟门熟路喊了一声:“老板,两个肉包,一杯热豆浆!”
“好嘞!”
滚烫的包子用油纸包着,揣在怀里暖烘烘的,豆浆装在粗瓷碗里,他几口灌下肚,暖意顺着喉咙一直淌到胃里。
来不及细嚼慢咽,他把剩下的包子往嘴里一塞,拎起公文包,匆匆往地铁站的方向赶。
玉京一号线地铁是大华第一条地下铁道,明亮、干净,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钢铁与机油味。
从内城到码头,每日奔走在地铁上的乘客络绎不绝。站台上已经站了不少和他一样的年轻职员,人人手里攥着报纸或公文袋,神色匆匆。
地铁进站的提示声响过,轨道微微震动,一列银黑相间的蒸汽地铁缓缓驶入站台,车门“哐当”一声打开。
梁清野随着人流挤上车厢,找了个靠门的扶手站稳。车厢里灯火柔和,窗外一片漆黑,只有轨道旁的指示灯飞速向后掠过。
他喘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今早刚出的《玉京商报》,哗啦一声展开,低头认真读了起来。
报纸头版,印着“南美太平洋铁路全线通车”“大清北方大旱”“日本宣布革新”“三千吨移民船首舰下水”几行大字,油墨香气混着车厢里淡淡的豆浆味,成了玉京年轻职员最寻常的清晨气息。
梁清野一目十行地看着,眼神专注。
车厢微微一晃,又上来几拨乘客,人声渐渐稠了起来。身旁两个穿短褂的职员凑在一起低声议论,话音不高不低,刚好飘进他耳朵里:
“听说了吗?四号线要动工了,再过半年就能试运行。”
“真的假的?这才几年啊,一号线、二号线、三号线,这就第四条了?”
“陛下拨了专款,要赶在移民大潮前把全城交通打通。以后从城东到码头,一炷香功夫就到,谁还去挤马车?”
梁清野握着报纸的手指微微一顿,下意识侧耳听着。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个穿着粗布车夫服、戴着旧毡帽的中年男人,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手里攥着马鞭,指节都微微发白,忍不住凑过去插了句嘴,声音里带着慌:“几位先生……你们说的是真的?第四条地铁真要开了?”
那两个职员点了点头:“官报都登了,还能有假?”
车夫身子晃了晃,靠在车厢壁上,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这可怎么活啊……我就是赶公共马车的。这两年地铁一条条开,客人怕是要全被抢走了。我们这些靠力气赶车吃饭的,岂不是要没活路了?”
他越说越急,声音都发哑:“一家老小全靠我这辆马车糊口,马车行的老板都在说要裁人,我这上有老下有小的,可怎么熬……”
周围几人听了,也只能无奈叹气。有人劝:“要不转行去船厂当苦力?现在工匠吃香,挣得比赶车多。”车夫却只是苦笑:“我赶了半辈子车,除了挥鞭子赶马,别的啥也不会啊……”
梁清野默默听着,心里也泛起一丝唏嘘,忍不住道:“放宽心,公共马车不会没客人的。”
瞧着众人投过来的目光,他顿了顿,又道:“地铁都是长线,1号线通码头,2号线通火车站,三号线通工业园,四号线估计是城北,线路都是固定的。长途自然是地铁,但短途还是公共马车方便,灵活,没那么死板。”
这番话,让车夫松了口气,连连拱手感谢。
梁清野笑了笑。欧洲的伦敦地铁开了几十年,城内的公共马车业务反倒越来越红火,从未见衰退。玉京人口越积越多,更别说还有大量移民要来,公共马车肯定大有市场。
“要我说,咱们大华还是厉害,地下挖个洞就能造地铁,大清什么时候有这本事?”
“那是,我大华可是列强,岂是大清能碰瓷的?”
穿着粗布衣裳的工人们纷纷议论起来,骄傲地挺起胸脯。即便每天吃粗粮,也不耽误他们为大华自豪。
地铁依旧在黑暗的隧道里飞速穿行,昏暗的地下,煤气指示灯一排排向后退去。
有人为新线路欣喜,有人为帝国扩张振奋,也有人,在为自己即将被时代碾碎的生计默默发愁。
梁清野轻轻折起报纸,望着车窗上自己模糊的影子,心里暗暗庆幸:“还是得多读书看报,了解大势!”
待到他下了地铁,就自然而然地打了辆自行车,匆匆奔赴公司。
随着自行车的普及,人力车渐渐被淘汰,大家都喜欢乘坐自行车,更快更方便。
屁股挨着橡胶坐垫,梁清野不住张望。
整个码头区,满是工地,尘土飞扬,各种嘈杂声不绝于耳。
尤其是耸立的高楼,钢筋混泥土拔地而起,数都数不过来。
“乖乖,之前最多是五层楼,如今怕是八九层了!”
车夫闻言,接过话茬:“那是,谁不知道大清闹灾了,移民要过来,玉京的指定不少人。”
“这楼自然越高,卖的房就越多。”
“玉京的房价,都飞上天了!”